徒劳徒劳什么鬼

用来爬墙

孟烦了

渔间:

 “孟烦了,你也是个妖孽,怀疑的妖孽,又是希望的妖孽。你不报,因为你总记得希望。”


 看《团长》的时候,我一直以为孟烦了是一面镜子,相当于旁白,是说故事的,很多人都从他身上照出了自己。直到看到死啦死啦死前的这句话,我迟钝地发现,原来“我的团长的我的团”,主角不仅是“团长”,还有“我”,和“团”。


 很多人都说死啦死啦是个很深的人物,这是事实,但他的深主要源于他的神秘,他似乎一直在释放,可没有被暴露的东西还有那么多。相比之下,我觉得烦啦更复杂,关于烦啦的一切作者已经尽然告知,但每个读者只能看到他的一面,我几乎可以肯定,每一个喜欢《团长》的人,每一个被死啦死啦深深吸引的人,都或多或少地从烦啦身上看到自己。


 《团长》的前大半,孟烦了是个极度纠结矛盾的人。从名字就可以看得出,原是寄托“烦恼了却”的意思,可谁看到他这个人,都会叫他“烦啦”。我一直不能理解孟父的每一个想法,尤以起名的思路为最。


 他聪明,知道保命的诀窍,可躲在后面的时候还是放不下罪恶感,还幻想着有个人带着大家往前冲。他嘴损,一肚子学问找不到用的地方,脑子闲着就专找刺人的说,嘴上痛快心里还老想着,会不会过分了伤人了。他一封封往家寄遗书,可宁愿装死被生生捅一刀也要活下去。他口口声声说父亲一定死了,却宁愿做逃兵也要渡江。他爱小醉却连碰都不碰她一下,毫不反抗地让给情敌。


 他是最早接近死啦死啦的人,从一开始就知道他是假货,他煽动迷龙整死他,起了他以为最损的绰号,对他的每一道命令都心不甘情不愿。他最早看明白死啦死啦,他早就深深地被他折服,却在长得离谱的时间里刺激他、伤害他、反抗他。


 他嘲笑自己过去的理想,心里却从不放弃希望。兰晓龙说烦啦什么都看透了,可是他看不透自己看透了。我想他是不敢承认自己看透了,看透就完了,他无法面对看透的世界。


 他的希望是他痛苦的根源,可希望又是他生存的根本。他制造痛苦,他害怕麻木,他假装洒脱,他玩着自己的瘸腿,他以为自己烂到底了,他觉得凭自己无论如何无法往前冲了。


 他总是有火柴的,可能点燃他们的只有死啦死啦。


 死啦死啦晕在路边的时候,烦啦说他突然不想走了。他损了死啦死啦一路,却受不了他安静一秒。他说“你是玉皇大帝,太上老君,是什么都行,说什么我都听,只要别让我再无能为力地看着我们不战自溃。”


 他带着重伤把他们的团长背出师部,面对来找茬的精英们开口就说“别碰我们团长”。


 为了让死啦死啦逃走,他荒唐地打算劫持虞啸卿。


 他说“见不到他,我会死的。”


 “桌子那边的问我死啦死啦一个人怎么可能把我拖过几华里的前沿再泅过怒江,难道没有人帮忙吗?到底死啦死啦和赤匪有没有接触?他们要我说实话。于是我想起我在濒死之际所看见的一切,我在天上,在云端,我看见江滩边如刀的砾石上,一个活人背着一个死人在爬行。桌子那边的问我哭什么,我说:‘……我也在想……怎么可能。’” 


 我的眼泪无法抑制得流下来。死啦死啦的一切都仿佛不可能,可又那么鲜活得仿佛真实存在,比任何一个有名有姓的抗日英雄更可亲可信。他是一个妄想,更是一种希望,每一个遇到他的人,怎么能不被影响?


 死啦死啦说,活人就得有动静,活人就要去打仗!死啦死啦说,烦啦,别老烦,试试看,能不能让死了的人活在你的身上。烦啦因此选择活下去。在张立宪酗酒度日的时候,烦啦对着他大吼,你对这国家不满意你去做日本人——号什么丧?做事啊!


 做事啊,他们的团长一直在倒行、逆施,每一次用最大的力气冲着他们喊,做事啊。虽然他们有的人死了,死在最不能忍受的人手中,有的人结束自己的生命来为他殉葬,有的人喊着“杀了竹内连山”,内心却一片茫然,有的人在之后经历了共和国几十年的风风雨雨。


 虽然死啦死啦想不明白的事,恐怕永远没有答案。


 做事吧,事情该是他本来该有的那个样子,有些事不该是那个样子,可如果因此不做事,什么也不会改变的。


 战争让烦啦永远瘸了,可晚年的他已经不需要拐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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