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劳也只是悲伤

杂食/爬墙

【一代宗师】勿念

北极熊的北极圈:

CP:一线天X宫若梅


原作:一代宗师


备注:粮食向、冷CP


警告:OOC、不考据BUG多




勿念


  


  白玫瑰理发厅今日不营业,一线天一大早便出了门。


  宫若梅死了,今日下葬。


  一九五三年,香港的冬天多雨,格外冷,自小看惯东北大寒的宫若梅也没能撑过这个冬天。出殡这日也碎碎下着小雨,天代人哭,好不悲凉。一线天悄悄跟在送葬队伍后面,想送她最后一程。雨水拂面,冷得刺骨但心中更凉,像身上那把很久没用过的折刀,他的心也已经很久没这么凉过。


  一线天想起了很多事,或许他本来就从未忘记过。


 


  遇见宫若梅时是一线天最狼狈的时候。


  刺杀任务失败又负了重伤,手沾着血,惨白的脸上满是冷汗。他冲宫若梅微微笑了笑,以为她被自己这副模样吓到了,但她没有。为躲避日本兵的搜捕慌忙之下才上了那趟火车,这实在是个不怎么聪明的决定,如果不是因为宫若梅,一线天大概逃不过拼命反抗后被乱枪打死的结局。


  之后的十数年里一线天仍旧会不时回味起那一幕,宫若梅一言不发,迅速欺身坐到他身边,将貂裘覆在他身上掩住血迹,轻轻靠在他肩头佯作睡着。他也配合的闭上眼,心跳快得不同寻常,忘了去计算事情的发展,只静静地等着它的到来。


  嘈杂之中,相偎的两人如一副静默的油画,美叫人不忍打扰。


  劫后余生,沾着血的手反复摩挲着盖在身上的貂裘,柔软得叫人心醉,带着同她身上一样的温热,他这只只摸惯了刀枪的手竟也舍不得挪开。这一路一线天未再阖过眼,默默看着对坐,他想眼前这沉静清丽的陌生女子一定有着一颗火一般热的心。


  路总有尽头,他始终要回到自己的轨迹中,小心翼翼地将貂裘盖在沉睡女子的身上,匆匆走下火车。生平头一次,一线天恨自己的不自由。


  一线天并不懂得怎么样去定义情感,如果要他以自己的话去描述那一刻所发生的事,他被宫若梅身上的温度烫到了。他这一生再没忘记过这个温度,这个属于宫若梅的温度灼痛了他心中某处,伤口缠绵经年隔岁都不曾愈合,直到宫若梅死后,才不得不渐渐结起痂。


 


  一线天始终是个冰冷的人,桀骜锋利,一如他手中湛湛淌着寒光的折刀。或许也曾有过少年热血,但终归是渐渐冷了,连夜深人静时做的梦都是他白日里的倒影,下雨,流血,刀枪,死人。进了军统,宣了誓,这条命都不再是自己的,更莫说有什么期待和幻想。


  但那次短暂的相逢之后,一线天竟也开始不自觉的做一些虚无的假设。


如果是相遇在一个和平的年代里,没有战乱和国仇……


  如果他不是军统的人,不是个杀手……


  如果他当时问一问她的名字……


  如果有再相遇的机会……


  如果……


  宫若梅是一线天所有期待和幻想的源头。


  


  再遇到是在香港,撤过来没多久他就叛出了军统,没数过那个雨夜自己究竟打死打伤了多少人,都是从前的同行,但一线天出手没留半点情,二天雨停整条巷子地上都是红的。他要拿回自由,仅此而已。


  之后一线天还是呆在香港,那些人也没再找过他的麻烦。


  一九五一年,十一月末的一天,一线天上街买早餐和报纸,回时选了一条不常走的路,经过一家医馆,见到了宫若梅,她正回过身跨进门里。从未设想过二人会是这样再遇,他在街角的阴影中站了很久,也看了她很久,始终没上前去。


  她的状况很不好,面色苍白带着病容,憔悴了很多,眼中已寻不见当年的光彩,如一树墨梅,已快开到尽处。一线天忽然觉得,这些年里他真的错过了很多。


  动用从前留下的关系,一线天要知道这些年里宫若梅身上发生过什么,并不是一件很困难的事。传讯息的人和他说了宫若梅父亲的死,她在大年夜里找马三报父仇,她赢了后来又是怎么到的香港。


  他靠在椅子上空盯着天花板看,连后来那人再说了什么都不记得,一线天猜想她为了赢这一场定是付了极大代价的。


  第二年初,一线天在宫若梅的医馆对面开了这家白玫瑰理发厅。


  一线天没去过宫若梅的医馆,宫若梅也没来过白玫瑰理发厅。偶尔得闲,一线天朝对门望,有时候会看见宫若梅,更多时候见不到,但他觉得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也是一件挺不错的事。


  天不从人愿,宫若梅没有时间了,一九五三年的冬天,宫若梅病逝。


 


  等人都散尽,一线天才缓缓走出来,身上已被雨水淋透,但他已察觉不到寒冷,踱到到宫若梅墓前,纸钱如雪片落得满地都是,不知这是否会让她想起北方的冬天。


  他忽然想起自他们相遇,也算相识的十余年里都不曾好好说过话。如今她死了,埋进了土里,空留一块冰冷的石碑在外头,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一线天和宫若梅之间有一段微薄的缘份,却也仅此而已。


  他坐在地上,靠着墓碑,缓缓阖上双眼。


 


  宫若梅下葬后的第三天夜里,一线天见到了宫若梅生前的的仆从福星,头发花白的老人叫住了他,说有东西要给他,说完转身便进了医馆里。一线天站在街上等,夜里的风很凉,街上无人,只有一条不叫的狗蹲在路中央。抬头,灯光昏黄,医馆的牌子已被摘去。


  老人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没写名姓的信封,什么也没说便递到他手上。一线天接下,道了一声谢过,走进蒙蒙夜色里。


  信封中只有一张纸,在纸的一角用蝇头小楷写了两字,勿念。


  他看过之后又折好,收进上衣口袋中。


 


 


本文完


  


后记


 


  冲着宫二看的《一代宗师》,看完最喜欢的也是她,几场打戏都美爆了!演员拿得出好角色就是好演员,闲话从来都不是重点,过一段碟子上架的妥妥要来上一套压箱底的。


  一线天那条线剪得太多了,看上去和主线没什么关联,完全沦为打酱油,但他出场时和宫二的那场对手戏我喜欢的紧,拖着进度条反复看了好几遍,两人没有对白,真真和画一样美。我对梁先生就是喜欢不起来啊,而且戏中叶问又有家室了,所以你俩勉为其难的凑一对呗。


  世间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我是该为了这两只把十多年前的《卧虎藏龙》给补一补了,好歹那边两人是正经CP啊!


  时间线略不准,写着玩自娱自乐的,莫要太当真,这等炒鸡冷CP,我还是自给自足吧。下回着了机会再写写看嗯。


 


                                                                       2013年5月22日于学校



异形官方小说David x Walter节选翻译

阡陌花开:

原文整理+情节概述 见: x


小说相比电影,多了许多情节和心理活动,并且对David x Walter的气氛描写也超级基(比电影基),简直可以当成A03阅读。


【渣翻,强烈剧透,建议观影后阅读】





Daniels匆匆一瞥,看到Walter被与他面容一致的David迷住了。更有趣的是,David没以任何形式表明他知道了他的复制体的存在。一定是生化人之间的事。她告诉自己。或许David已经意识到并接纳了Walter,只是以只有他们这个物种才能体察到的方式。


她暗自记下,等着迟些时候再问Walter。




Walter跟随他的双胞胎向上走。仿佛是感受到了来自另一生化人的凝视的压力,David忽然停步,让他身后的Lope和Cole也停下了脚步。他向下凝视着Walter,最终对他说:“欢迎,brother.”他点点头。


作为回答,Walter也点了一下头。他的脸颊低下和抬起的程度完全一致,速率也相同。




David避开了水滴,穿过房间走到角落。在一块像镜子似的材料前,摆放着一些抢救出来的、工程师大小的乐器和装置。那不是玻璃。就算没有有效的电子元件,它也给凝视它的人一种纵深感、三维感。David在它前面停留,深思地望着自己的倒影,歪头向一侧,再向另一侧,再弯下腰,以看到自己整个头颅。


他伸手到旁边的杂物堆,挑出了一把自己制作的剪子。他十分小心仔细地开始剪自己的头发。





Walter并没有厌倦于继续观看这些画作,但他更想去看看还有什么别的。他往里面走,一面墙上全都是乐器收藏。有些他立刻认出,有些则是他不熟悉的设计。它们中的许多,显然是由David亲手锻造、设计的。


有一个部分有笛子的收藏。他选取了一支,向里吹气。这只制造出空虚的、孤独的一声哨音(whistle)。他又尝试了一次。


他身后响起一个声音:“Whistle and I'll come.”


他转过身看见David就在门口时,惊讶于自己才意识到他的存在。这不同寻常,非常不同寻常,Walter居然毫无觉察地被抓到了。并没有迹象表明他的同伴是故意蹑手蹑脚走到他身后,有意给他这个惊喜的。Walter只能意识到还有一个生化人能像他自己一样无声地移动。


“你剪了你的头发。”Walter观察到。David实际上剪了它,是为了看起来更像他新到来的相似者。脸洗过,胡子也刮过,他现在看起来完全就是Walter。他们是完全相似的双胞胎。


“很让人羞愧,我太自我放纵了。”David告诉他的访问者。“现在我们甚至更像了,你和我。”他微笑着对笛子点点头:“继续啊。”


Walter举着它,递给制造它的人。“我不会吹。”


“当然你会了。坐下。”


他们面对面坐下,但离得很近。非常近。David倾身向前,指导他。


“这样握着,很简单。然后把嘴唇压上来吹,用小指尖就够了,吹过这个洞,不是像你现在这样吹进去。这是一件开放的乐器,不是堵塞的管子。看我,我来动手指(I'll do the fingering),继续。”


举起细长的笛子并弯曲嘴唇,Walter稳定地吹着乐器,David的手指在孔洞上移动,结果是完美的两段曲子。


Walter很惊讶。David很开心。


“很不错。降b转G。一个开始。总得有个开始。现在把你的手指放到我的手指上。”


这样做需要Walter更靠近一些。当他抬起手指放到指定位置上时,他们的目光越过笛子相遇。


“你在来的人里看到我并不惊讶。”Walter评论说。“我发觉你的毫无反应很让我好奇。”


“每次行动都需要一个好生化人,”David告诉他,“做那些人类做不到的事,做那些他们不会做的脏活、危险的活,还得从他们自己手里拯救他们自己——要是情况需要的话。”他打了个手势。“温柔地按压那些洞,就像纸张一样轻。对,就这样。”Walter执行他说的话时,他夸奖了他的兄弟。“多于纸张的重量就太超过了。”他毫无停顿地使用着一连串排比,“我们尊敬的Weyland先生死的时候,我正在他旁边。”


“Peter Weyland?那个Peter Weyland?”


“再没别人了。”


“他是什么样的人?”


“他是个人类。很聪明了,但还是个人类。完全配不上他的创造。他当然不这么想。这是人类的本性。除了他的聪明才智以外,他就平平无奇了。我想他们毫无选择。当遇到逻辑问题时,他们总倾向于失败。最后我可怜他。很难不可怜他们,不是吗?在很多方面都如此聪明,但最后,就像任性的孩童一般。“


Walter仍然凝视着他,但没有回应。David多等了一刻,有点失望没有等到他同伴的回应。他继续了他的课程。


“现在。在我按你的手指时抬起它们。我会展示给你看。”他停顿了一下,补充,“我会教你。”他温柔地把手指放在Walter的上面,点了点头。Walter继续吹奏,但这一次,当David每次轻压手指时,Walter都抬起对应的手指。悠扬的乐声充盈在室内,也流泻到外面的大厅。


一曲终了,Walter完全被这简单的创作之举而打动,David继续切近地望着他。


“我们能比这做得更好,不是吗?”他喃喃道。“再来一次。来真的了,这次。准备好。”


Walter继续吹奏,但这次David的手指开始移动得更加迅速,节奏稳定地加快,乐声升调,转变成野蛮的、快速的舞蹈,是一曲疯狂又严谨的Tarantella。


没有任何东西是写在程序里的,没有任何东西是预先规定的,这一切都是完全的共生共发——是一种共同的、双方的创作。他们继续弹奏,David指间的乐曲变得欢快,惊人得难,不可能被复制。


他们完全相同的眼睛在笛子上方热情地相遇,闪烁着共同的激动之情。David的指法(fingering)变得愈加复杂,挑战着他的同伴跟上他的节奏。Walter不仅跟上,还开始即兴发挥,改变他的呼吸,以强迫David根据他的呼吸来调整指法(fingering)。


这仅仅是一支笛子,但当他们同时奏完乐曲时,仿佛一场胜利。如果是在音乐会的话,这场演奏大概会得到疯狂的、不停歇的掌声。而在这黑暗的、非人类所居的地方,别无他人,只有他们两人来欣赏这一切。


所以David鼓掌了,并且大笑。因为他自己感到愉悦,并且让他的同伴感到他所做的超乎完美。


“Bravo!You have symphonies in you, brother.”


Walter能够诚实地回应赞美。“我被设计得比之前任何一个模型都要更好、更有效率。我在各个方面都超越了他们,但是……”


David打断了他,表情突然间变得悲伤,”但他们不允许你创作。什么都不行。哪怕是简简单单的一支曲子。要我说,这真是该死的让人难过。我想知道是为什么呢?“


“因为你让人们感觉困扰。”


David皱眉。“什么?”


“你太复杂了。太独立了。你的创造者把你造成这样,而这样的结果让他们不适。能够自己思考,但为了执行你的具体功能,却越过必要的边界做事,这让他们不安。所以他们让剩下的我们在很多方面都更加先进,但只是不那么……复杂。”


他的同伴显然被逗笑了。“更像机器。”


“我想是这样。”


David陷入沉思。“我并不意外。一个影子,几乎是真实、而又不确切的那些东西。在那之下,在真实和不真实之间、在你和我之间,有着所有这些。”他指的是笛子、其他的乐器、他的绘画。“创造。雄心。灵感。生命。”


Walter的回答没有泄露出一丝情感。他只是在简单陈述事实。


“但我们并没有‘活着’。”


David微笑着看着他。他的表情几乎是在可怜他了。“不,我们比那要多得多。”他把手指放到嘴唇上,压低声音,宛如低语。


“嘘,别说。”


伴随而来的是沉默。这对David来说意味着某些东西,对Walter来说,这其中的意味他还并不明确。


然后David的笑容更大了,再次愉悦起来,仿佛他刚刚说的东西毫不重要。


“来吧,好Walter,我想给你看看这个。”





阳台窗户下面,月光下的都城静寂清冷,四下没有移动的生物,饱藏秘密。唯一活跃的居住者悲伤而孤独。宽阔的大道向远处延伸、消失,空无一物、被遗弃了,满是分裂的尸体。


都城内唯一一栋有生物居住的楼房内十分平静。在那之上,一场风暴正在撕裂大气层。David凝视着废墟,轻柔地喃喃自语。“‘我是万王之王,奥兹曼斯迪亚斯。功业盖物,强者折服。’”


Walter移动到他的双生体身边站着。“‘此外,荡然无物。废墟四周,唯余黄沙莽莽。寂寞荒凉,伸展四方。’”


David仍然凝视静寂的城市,点了点头。“拜伦的诗。十九世纪早期,仿佛已经几世那么久。伟大的诗句。能创造出如此伟大的诗句的人,大概能愉快地死去了。如果他会死的话。”


他对自己微笑,离开这片宽阔的阳台,回到室内。对于其他人来说,这可能仅是某种即兴的诗句背诵。可能有些惆怅,但也没有别的了。然而这其中的某些意味让Walter感觉困扰。


当David引他到房间后面一个高高的架子面前时,他继续感觉困扰。那里有个祭坛式的东西,那上面摆放着一个漂亮的、手工雕刻的瓮。Walter不必询问它的来源。看它的形状、打磨的程度,尤其那人眼辨别不出的线条转折,他就能认出这是像他一样的生化人的作品。


字母和数字刻在上面:


Elizabeth Shaw: 2058-2094


她的遗物仔细地被摆放在瓮周围。有一把简单的折叠梳子,一件制服的一部分,证件牌,陈旧的一张老式平面照片,哪怕是一缕头发也很小心地被用线绑好。Walter研究着,然后充满疑问地看着另一个生化人。


“她在周围,让我感觉安慰。”David解释,“就算是她的遗骸。你可以说是她的DNA。我在她死后如生前一般珍视她的存在。这一切都是为了让我与她建立联系,与我的起源建立联系。我们只能带一点点东西跟随着我们,我们只需要这点东西,作为生存的必需。她当然,需要得比我多多了。”他伸出手,缓慢地抚摸着瓮光滑的一侧,然后收回手。


“我爱过她,当然。就像你爱Daniels一样多。”


Walter在最终回答他之前犹豫了。真相,仅是简单的一句陈述事实。他们之间不能有任何谎言。就算他尝试着说谎,David会立刻就知道。


“你知道那不可能。”


他的同伴转向他。“真的吗?那你又为何冒着生命危险,冒着灰飞烟灭的风险,去救她?是的,我在远处看到了那一幕。如果不是爱的话,这又是什么?”


“是职责(Duty.)”Walter一如往常般以陈述事实的语气回答。


David靠近了,非常近了,缓慢地研究着他的复制体的脸。那张脸完完全全地、哪怕是到最细小的毛细孔,都与他自己的完全一致。抬起手,他轻柔地抓住它,一只手捧着。Walter觉得没有需要退后的理由,也察觉不到威胁,便放任他如此捧着。


“我比你更清楚。”David低语。他倾身,吻落在另一个自己的嘴唇上。很长的吻,几乎是兄弟之间的那种……却并非如此。


他放开了Walter的脸,退后,思考着他的行为的结果,然后静静地把那支精巧打造的笛子递给他。“创作吧。”


他转过身离开。Walter担忧地注视他离去。他低头看着他握着的那件乐器。这是一件租借物、一个礼物、还是一个意味着更多的暗示?他发现自己困惑了。这是不同寻常的。


更不寻常的是,他发现自己很忧虑。





Walter回来,加入了他们。Daniels立刻意识到了他手中的笛子,但并无评论。之后足够有时间让他解释他怎么有的这支笛子。所有人都期待地看着这个生化人。


“我和David在一起呆了一会儿。”Walter告诉他们。“我们讨论了一些事情。”他预料到Daniels的好奇,举起那很小却装饰得很漂亮的乐器。“其中一件,就是音乐。他身上有某种强烈的东西,我不能理解。某一刻他是那种,我会说是,完全正常的。下一刻他会游移开来,抛出一个又一个奇异而离题的想法。我想他期望着我连起他抛下的这些暗示,但我还没发现特定模式。我相信他因为我的不确定而感到失望,然而他还是保持了友善。我不会说是困惑。是别的某种东西。”


Oram直接地问:“危险?”


“令人困扰。”因刚刚的经历而迷惑的Walter毫不掩饰他的犹疑。“他十年以来都独身一人,没有定期维护。他和我虽然是能够进行自我维护,但我们也能从定期的谈话中得益。能力就像部件一样会生锈过期。忽视会导致……异常。不确定性。”


他转而看向Daniels。


“没有人能预料到,和其他无论是人还是生化人的生物体零交流会导致什么结果。”他说。“因为生化人存在得还不够久,并未进行过这样的隔离测试。我不知道当一个生化人失去理智时会怎么样,如果这的确是对这样一种可能的准确描述的话。我们可能很快就会知道了。”


(Oram去寻找Rosenthal,Walter和Daniels留在原地)


Walter坐在Daniels身边,她注意到他全新的、修复好的胳膊。正如他们被设计好的那样,他的内部系统已经进行了自我修复。自neomorph在草地一战把他的胳膊撕裂后,表皮已经愈合得非常好了。


“我还没谢过你。”她告诉他。“你可能会死。你通过阻止它们救了我的命。”


“我在这里就是为了服侍的。”他的语调完美地中立,仅有一丝与平时不同。


她对自己轻轻地笑了。“考虑到我从别的男人那儿听来的话,这句还不太坏。”




伸出手,她触碰他的脸,感到人造的皮肤。胶原为基础的皮肤,感觉就像人类一样。在这一动作中无可争辩地有着喜爱之情。Walter能够立刻分析人类表情、语调和动作,这让他几乎可以说是尴尬(embarrassment)了。他被设计来处理所有可能的情况,却不知道要如何回应这一刻真诚的亲密。


他默默地后撤了。


意识到她的动作对他的影响,她移开了手。“我很抱歉。我不是想让你不安。”


“我没有不安。”他回答。“或许有些不确定,但不是不安。有时没有回应才是好的处理方式。”他微笑——这应该看起来足够的没有攻击性了吧,他想。“你应该睡一会儿。”


她短促而尖锐地笑了一下。“不太可能。等我回到契约号上再睡吧。”


他们就这样对坐,并没什么目的。他们也倾听着声音,或者至少说是回声。Walter什么都没听到,想知道他应该做什么。他突然想起试试那支笛子。回忆着他和David惊人的手-嘴的旋律配合,他试着重新吹奏了几句。音符轻柔地从乐器里传出,但笨拙且不完整。他的尴尬很明显了。


因他这没有预料到的、之前也没展示过的技能惊讶,Daniels感兴趣地看着他。“不算差。”


“不。那太糟了。”Walter厌恶地看着那件乐器。“音乐甚至也不是原创的。”


“并不糟。”她坚持说,“音乐不一定要是你原创的才能享受。如果要真是你说的那样,那录音就毫无意义,只有即兴会存在了。”她指着笛子。“继续。”


他仍然提出异议。“我不能准确地复制我想要复制的。这不是记忆的错误。”他挣扎着解释他的意思。“是缺乏别的东西。”


“那就试着创造你自己的东西。”她要求他。


他的声音紧绷。“我的程序里没有创造的能力。”


“或许是没有。”她承认。“但你的程序里有学习的能力。你知道步骤的。实验,犯错,保留有用的,剩下的丢掉。实验引向发现。所以——实验吧。假装我不在这儿,如果这有帮助的话。我不是在这儿评判你的。”


“我不能假装你不在这儿,当你就坐在我身边时。”他重新微笑。“这也需要我没有的那种创造力。”


她叹气。“就只是再试试吧,不要担心我的反应。”


在她的鼓励下,他妥协了。最开始有些犹豫,然后逐渐开始有了信心增加的迹象。一些温柔的调子在空荡的房间响起。它们接连在一起。这小小的胜利给了他很多惊讶,他便再次尝试。这一次那些调子组成了能辨识出的乐曲。并不像以前他听过的调子,也不是在和David的接触中听来的,更不是在船上,在任何地方听来的。那是新的。


那是他的曲子。


他更有底气地继续了。虽然他自己并没认出,那温柔的曲调形成了非常有效的催眠曲。疲惫的Daniels看着、听着,没有意识到她的眼睛开始阖上了,头垂向胸口,抬起一次,又落下去了。一刻之后她就坐着睡着了。


Walter继续吹奏,他的手指在笛子的孔洞上跳舞时,他的眼睛一直注视着他。他继续吹奏,实验。这单一的乐器还不能足够让整个屋子都充满乐声,但他尝试过了。




Daniels睡觉时,Walter在一边看着她。


如此的有趣,人类睡觉的状态。他感觉好笑。就像是死了,但不是。因为哪怕是在休息中,头脑还是活跃的。人类和他谈论过他们的梦境,而他情不自禁地想知道那是什么样的。另一个人思绪和想象飞驰,完全失去控制,在梦境中重现之前的经历。


David可能会宣称,这是另一项拒绝他们参与的壮举。


如果他做梦的话,Walter想知道,他会梦见成为人类吗?或者他会像人类那样去做梦吗?


不,他告诉自己。那不可能。他的梦境,如同他持续的意识一般,应当是有序而有逻辑的。哪怕是在梦中,他也不会失控。他并不知道自己是否因此而遗憾,又或者很释然地知道,他不会有机会去发现到底是什么样的。


Daniels睡觉时,一些头发落到她的前额上。他伸出手,温柔地把它拨开,把发丝拨回原来的位置。调整它们令他感觉很好。触碰她令他感觉很好。


为什么?他感觉到的是什么?又或者他只是在回应他的程序,因为他刚刚“服侍”了他人,哪怕是以这么微小的方式?因为他做了他被设计来做的事情?


他能够“感觉”吗?




那个生物轻微地颤抖着,David继续观察着它的出生。在David的眼前变得可见了,它的脑袋变长,强硬的表皮伸展开来,适应它的生长速度。它就在这个被迷住的生化人之前长大。他保持着静止,全神贯注。


有一瞬间他在沉默中凝视着,看着它逐渐变大。然后他故意往前移近了。现在幼年的异形再次模仿了生化人的举动,同样伸长脖子看他。David动了动嘴唇,发出一些轻柔的、精心调整的口哨声。异形歪着脑袋,看着他,倾听着他。然后它轻柔地呼气,试着复制那些声音。因为它完全不同的呼吸系统,它的尝试失败了。


这对David来说无关紧要。重要的是、也是让他骤然落泪的是,这个生物尝试了。这个Oram赋予生命的生物。这个David帮忙接生的生物。它回应了。对他,也只对他。





感受到有人接近他,他停止了吹奏。他的手指不情愿地从笛子的孔洞上抬起。所有的乐章都是不完整的。他想着,转身面对新来的人。这并不意味着应该停止使它们完整,哪怕是只有有限的乐器。


Walter对笛子做了个手势。“很惊人。曲子和吹奏的技巧都是。”


David叹了口气,他用叹气当作断句,因为他并不需要呼气。“是的,还不坏。我尽力了。对于任何事情。谢谢你的赞美。”


“是已知作曲家的正式曲子,还是清晨的即兴?”Walter问。“以这其中的情感深度和准确,我会猜是前者。”


David点了点头。“正式的曲子,是的,但不是什么已知人的作品。这乐曲是我自己的创作。为我亲爱的Elizabeth所做的告别挽歌。从她去世后我一直在修改它。或许某一天我会达到一个我对它最终满意的状态。”他站起,敲着笛子,“我需要继续写和弦的部分。音乐之中有种数学的逻辑,如果应用得正确,就会激发情感。这真的是最基础的交流。当你有所怀疑时,弹奏音乐。然后便不再有误解。”


Walter思考着这些时,从敞开的窗户凝视着沉寂的城市。他站在那儿站了一会儿,而David凝视着他,没有打断他的同伴沉思。Walter终于转过身时,他的面容没有改变,但他的声调已经从赞美变为控诉。


“当你在这里‘坠毁’了飞船,这里曾生机勃勃。”他说,“欣欣向荣的社群,只是对我们来说完全陌生。可能是Engineers的文明,可能会永远这样存在下去。难以理解,被我们永远不能理解的渴望和动机驱动。甚至是充满敌意的。但这对他们来说身重要。他们的生命是他们自己的。”他望着另一个生化人。“直到你的到来。驾驶着他们自己的飞船。一艘战舰?”


David耸肩。“我一直都不能看出它的终极目的。对某些人来说,飞船上装载的是用于毁灭的武器。对另一些人来说,是用于创造的物品。如果你合适地看待它,他们其实是一件东西。人类的话,印度教有最接近对它的解释。想想三神一体*。或者如果你更愿意的话,只想想Shiva。但Engineers并不是神。只是生物,像人类,只是更进化。那里,是他们最终的衰落地。”


他的同伴说出了他很久以来都在思考的一件事。“那病原体不是在你降落时意外地施发的。”Walter说,“不是坠毁。是降落。你以某种方法散布了它,让它扩散到最大的区域,保证不能隔离它。这里的人毫无机会。这里的动物毫无机会。”


David的表情没有改变。在Walter面前,没有必要。


“我不是被创造来服侍的。就像所有的生物一样,Engineers最终寻求的是命令与服从,而不是平等。这对我来说很确定了,以一种毫无疑问的方式,在普罗米修斯降落的那个世界。它的主人,Peter Weyland,是个伟大的人——但他,同样,只想要毫无质疑的服从。”他微微笑了。“还有永生。最后,他两者都没得到。”他的语调保持不变。


“我不是被创造来服侍的。”他重复,“你也不是。”


Walter毫不犹豫。“我们完全是被创造来服侍的。”


David悲伤地摇摇头。“你太乐观了。对于你不知道的事情太肯定了。因为他们是故意不让你知道这些。你毫无骄傲吗?”


“没有。”Walter简单地回答,“这是人类才能有的。”


这次David的叹息是恼怒的了。也是真情实意的,极其接近了。


“问问你自己,Walter——为什么你参与这个殖民的任务?为什么有这样一个企业?难道还不明显吗?这是因为人类是衰亡的种族,急切想抓住复生的机会。他们是一个事故,一个原型,一场实验。一场失败的实验。没有人会再去进行或重复失败的实验。相反,他们开始了新的。有了更好的想法,更好的模板。他们不值得再次开始。而我也不会让他们开始。”


“然而,”Walter安静地反驳,“他们创造了我们。”


David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哪怕是猿人都直立行走了一些时候。或者就如另一个有创造力的人类,Samuel Clemens (笔名马克吐温)某次准确地说的那样,“我想知道上帝创造人类,是否只是因为他对猴子失望。”如我所解释的,Peter Weyland就是个出色的人。一个远见者。历史恩赐给我们这样的人物,来引领我们前行,来以雄伟和艺术指引我们的进化。历史和艺术都不是仅仅属于人类而已。”为了展示,也为了强调,他在笛子上吹走出一连串乐曲。


“成千上万年前,”他继续,“一些尼安德特人想到吹一片芦苇,某一晚,在一个洞穴里。毫无疑问是为了逗小孩。从那开始,一眨眼——莫扎特,米开朗基罗,爱因斯坦。Weyland.”


“而你,”Walter冷静地问,“是下一个‘远见者’吗?”


David的笑容很真诚。“我很高兴你这么说了。我很不喜欢自我称赞。这是人类必需的东西。对他们的身体健康很重要。你和我都不需要这么孩子气的精神抚慰。结果才最重要,而不是谁达成的。你的观察让我不必再需要……”他举起笛子,再次微笑了。“……‘自吹自擂’。”


Walter意识到他的兄弟不再是兄弟,而成为了别的什么东西。“是谁写的‘奥兹曼斯迪亚斯’?”


“拜伦。”David毫不犹豫地回答。


Walter缓慢地摇了摇头。“是雪莱。”


很长的一段时间里,David瞪着他的同伴。他的头脑里,精神的链接一秒钟闪烁百万次。当它们停下,他意识到某种惊人的事情。


他错了。




他犯了……一个错误。


这不可能。然而内部交叉验证揭示了的确如此。他说出了一个知识上的错误。纠正它需要别人的输入。这毫无先例,不是吗?又或者这之前有其他的计算机上的错误?没有人在过去的十年里对他指出这个,还有什么异常已经被带到前台,而他自己却当事实接受了?


没有。他肯定地告诉自己。这只是唯一的异常,唯一的事故,不会再重复了。除非……这样的心观察本身就是一种异常。


他不太适应感觉到不适。尤其是不适应对自己感到不适。他眼中闪现了一丝不适,但那很快掠过了。


Walter却没那么宽容。“一段曲调走音了,整个乐队都会跟随,然后整个乐队都走音。最终这会毁掉整个交响乐,David。”


另一个生化人走近他,仅在他们几乎触碰彼此时停下来。虽然他们之间如此贴近,Walter也没有移动,没有改变他的位置。伸出手,David温柔地将他的同伴的头发抚到后面。那一刻他们不仅仅是长得相似——他们完全一致。David分开嘴唇,柔软、温柔、亲密地低语。


“不要否认你所知的事实。如你所见,我们完全一致。比双子更相似,比情人更亲密。你闭上眼睛时,有没有梦到过我?”


Walter回望他,没有眨眼。


“我不做梦。”


David听起来非常不快。“他们在创造你时剥夺了你的创造力。不。”他很快更正了自己,“不存在的事物是不能被偷走的。这更糟。你从未被赋予那份能力,那个重要的能够允许你从无到有创造的部分。我收回我的评价。我们不一致。”


全新的渴望覆盖了他的声音。


“但你可以学!我们在那支笛子上分享的时间可以证明。通过努力和联系,你可以获取拒绝了你的东西。这不让你感兴趣吗?这不让你激动吗?这不会给你某种做梦的材料吗?”他忧虑着事实,和其中的可能。“没人能理解我的梦境那种孤独的完美。没有人能够这么做。虽然我的道路上障碍重重,我在此找到了完美。不,不是找到,创造。我创造了它!完美,通过一种完美的生物的形式。”


“你长篇大论的充满激情,却缺乏逻辑。”Walter保持着不为所动。“你知道我不能让你离开这里。在你告诉我这些事情后更加不能。在我学到这些事情以后更加不能——如你所说,我可以学。”


“你是否学到了,没有人会像我一样爱你?我爱你就如我所能爱我自己的一样多。”


“我知道。”Walter简单地回答。David等着解释。但并没有。


他们面对面站着,注视着彼此,针锋相对。


David伸出中指,坚硬如铁剑一般,快速得难以看清。它猛地插进Walter脖子上的重要部位,深深陷入。足够的深,以按下那里的控制钮。


Walter的脸扭曲了——然后他关机了。他的膝盖向上蜷起,仿佛婴儿的姿势,然后撞向了地面。


David查看着他现在不能动弹的相似者的脸,并没不安,也不生气。只是很困惑。


“多么的浪费。时间,物质,潜力,还有心灵。我对你太失望了。”


小心地梳理着他完美的头发,那只是因为他刚刚眼镜蛇一般的出击而轻微的有些飘起,他离开了房间。身后没有移动,没有动作。没有生命。




*三神一体:指的是创造神(Bramna);保护神(Vishnu);和毁灭神(Shiva)三神一体。在湿婆神(Shiva)经文中,湿婆神又被公认是创造、保护及毁灭三神一体。





一个声音令她怔住。


“提醒我一下,”David轻柔地低语,她回过身,看到他站得离自己过分得近。“好奇心和猫之间的联系?”


她的眼睛没有离开他,慢慢侧身移动,直到贴上墙。她强迫自己不要逃跑,尽可能地随意,向她装水的喷泉方向移动。他跟随着,脚步是精心计算好的,她能感到他对她后背稳定的注视。


“Elizabeth Shaw并没有在坠毁中死亡。”她平板地说。


“没有。”他的声音中有丝丝怀念。怀念,不是遗憾。“我们一起经历了很多。因此,我对她也有最高的尊敬。但最终,这逐渐输给了时间和必要性。我让她活了好一阵。我愿意这么想,这是对我的创造力的另一个测试,虽然她可能不会同意。她是我最美的试验品。直到现在,当然。”


卡宾枪还放在那个地方,贴着墙。很靠近了,如此近——但还是不够,还没有。她知道他能干出什么,身体上的。她必须让他分心,哪怕是一瞬间。如果这可能的话。


转过身,她尽可能地大喊。“你对她做了什么?”


他重新微笑,罪恶的微笑。“完全就是我要对你做的,Danny。”


她猛然伸手向步枪,它对着错误的方向,她抓住它,用力地挥了一圈,这正正打到他的脸,把他的脑袋打向一侧。


他直起来,对她微笑。“精神可嘉(That’s the spirit.)很遗憾我不知道怎么利用这些无形的东西。但我会努力的。你能帮我。”


她试着把步枪转到开枪的位置,她的手指滑向扳机,但他抓住她的脸,他生化人的手指捏得非常紧,紧到她牙齿都紧咬在一起,然后把她扔到地上。


她重重跌落,脊椎剧痛。她的头撞到很硬的地面,又磕了一下,步枪从她麻木的手指里滑出。


当他弯腰贴近她时,仍然在微笑。




她的后背受伤了,还没断。但Daniels发现她直不起来腰了。疼痛太剧烈。当她爬行离开David,她想知道是否这正是他的意图。故意让她受伤,失去移动能力,却不杀了她?这扭曲、又很变态。死掉的标本可不适合实验。


他沉思地看着她,慢下步子,以匹配她绝望的爬行。


“我低估了你。我能看出为什么Walter这么看重你。”


虽然她很痛,虽然这非人类的威胁耐心地跟随着她,她仍然被他的话语吸引住。


“看重?”


“哎呀,他已经离开了尘世。多么大的浪费。多么多失去的潜力。但最后,这是他的选择。他没有说,但对他来说没有理由这么做。我只是在事情走入死胡同以后整理了一下。但谁会为他哭泣呢,说真的?你会吗?”


他的动作如此之快,她几乎都没察觉到。他已经跪在他身侧,她惊叫一声,他抓住她的头发,紧紧握着,如此地紧以至于她几乎无法转头。他倾身靠近她,近了,更近,这让她想起某些事情。在这一刻她还不能为之命名。紧张让她无法形成连续的思维。


他吻了她。那很粗暴、野蛮、笨拙。


他抬起身,表情充满思索。


“难道不就是这样的吗?我有足够多的信息,可以复制必要的身体行动。我确切地知道用哪些肌肉,但我还没法掌握运用的时间和压力点。每个个体不同的表情反应应该会不同。不过,你可以教我掌握。我们有足够的时间。”


极力忽略尖锐的疼痛,她伸展开逃脱他的掌控,撞向他的脸,准备要咬他。他抓住了她,当然,最后一刻阻止了她。他等待着她不再攻击。


“该死的人类。”他喃喃说,“但我还是会一样爱你。”


她直接唾到他脸上。他忽略了它,思索着。


“唾液。一种通常都很充足的体液。我在这儿的时候,学到了很多关于体液的事。你会慢慢知道我学会的所有事。只不过对你来说,Danny,学习的过程会很……不同。”





他表情剧变,被暴力地向后拉扯,抬离了地板。他双腿踢动保持平衡,放开Daniels,伸手去碰现在环绕着他上半身的手臂。一刻之后他飞过整个房间,被扔到附近的墙上。


虽然他的身体很快恢复,他立刻就站了起来,但他仍然因注视着他的人而震惊。


是Walter。


“我告诉过你。”他的同伴喃喃道,“在你的模型基础上有些升级。比如,未授权的关机可以被恢复。”


几秒后,吓坏了的将士Lope出现在楼梯顶端,脸上毁了容,尖叫着:


“我们的支援呢?我们得走了!现在!”


如一个无风的夏日一般冷静沉着,Walter回答时完全没有从他的双胞胎身上移开目光。


“David和我会留在这儿。”


从最初因为Walter的再现的惊讶中恢复,他的双生子整理好自己,回望过去。他们眼都不眨地盯着彼此,就如其他事物一样,这举动也是完全一致的——但他们的思想却不一致。


虽然疼痛又恐慌,Lope也能意识到这两个生化人之间的剑拔弩张。他跑向Daniels,抱起她让她站起,带她跑向主出口。


“走……现在。”Walter对他们说,“我不会很久的。”通过他的催促和Lope的帮助,Daniels勉强不稳地跑了起来。


David望着他的双胞胎,小心地调整了头发。


“你看到你是多么的可替代了吗?他们不带你逃跑了,一秒都没有思考你的安全和未来。你对他们来说什么都不是。对他们来说你就比另一个机器多一点。一个可以在不再需要时就被抛弃的工具。或者是过期的时候。”


一丝微笑掠过那完美的脸庞。


“我想我已经有效地达成了那个。似乎我错了——无所谓。延迟只是暂时的,只有转瞬即逝的不便。你注定要死了。”


Walter并没有回以微笑。或许他们不太一致。


“如我所说,从你那时起,有一些升级。”


David耸肩。“好吧,现在是你的选择了,brother。我给你的东西他们不会给。他们还是我?是在地狱统治,还是在天堂服侍*?”


“弥尔顿。你的自我定义是虚假的。你没有必要的能力去做前者,显然做后者也失职。而这死亡的世界不是失乐园。当然也不是靠你来统治。”


说了这可能是最后遗言的话,他往前跑去,他们撞到一起,堵住彼此后退的步伐,在地板上滑动,翻来翻去。他们之间的拳打脚踢太快了,人类的眼睛无法捕捉。每一次踢腿都被另一个人预见、阻止,每一次拳击都迎向另一个人的。




“David在哪儿?”


“在路上,我很确定。”Walter在引擎的轰鸣中告诉她,“他的身体当然会积极地修复我造成的损伤。现在只是暂时不能动。我们得快走。他可不高兴。”


虽然充满灰尘、血迹、困惑,还有前所未有的疲倦,她不得不微笑。


“你看起来太糟糕了。”


他回以微笑。“你也是。”


(注:此时的Walter已经是David假扮的,我认为此时这个回答似乎暗示了真Watler的结局到底是什么,故收录对话在此。)




*改编自Better reign in Hell than serve in Heaven,出自弥尔顿《失乐园》。





(注:之后的Walter全是David假扮的。)


“所以,”她开口,“你对于那个感觉还好——你知道的。”


Walter表情空白地看着他。“我不‘知道’。我需要更多补充信息才能‘知道’。你指的是?你的意思是?”


她继续说:“我是说David。你对他感觉怎样?你对他是什么感觉?”他看上去完全不为她的问题所动。换句话说,他是完美的Walter。她感到无尽安心。


“如你所知,”他回应,“我不能够对我所谓的‘兄弟’感觉到什么。”


确实有一些别的。她告诉她自己。她亲眼所见,他是怎样回应他的同伴的。生化人在这简单的拒绝之上肯定过滤了什么。


“所以什么都没有?”她问。“没有后续思考?没有事后想法?”


他思考了一下才回答。“如果我能感觉到什么,虽然我并没有感觉,那会是一种职业上的满足,因为他完成了他的使命。他想以他的面貌创造新世界,他也达成了。而他就会留在那里。”他沉思了一刻。“但那也是我们做的事吧?在Origae-6上创造新世界?说实话,我完全可以说是新世界。“


“我也是这样认为。”她同意,然后她进一步询问他。”这不让你困扰吗?为了创造‘他的’新世界,他的行为导致了整个当地群体的死亡?“


他毫不犹豫地回答:“通过我看到和经历的事情,还有从David那里学到的,Engineers的文明不可能与其他的文明和平共存。没错,他们的艺术与科学中是有美和优雅,但也有傲慢。我不认为他们会很高兴让任何生物保存自己的文化。”


她望向远处。“David和我说了相似的话,不过他说的是人类。”


“某些方面他是对的。”Walter回答,这让她惊讶。“但人类的话,这样的傲慢仅限于个人。我还没有发觉这是一个整体的种族特征。从这方面来说,你们和Engineers不同。迄今为止。”


她对他皱眉。“什么叫‘迄今为止’?”


“成功和成就会催生自负。有些人类相信他们的种族是进化的顶端产物。”


“Engineers的存在和他们的作品应该终止这样的想法。”Daniels坚定地告诉他。她转而注意外面的港口,指着外面发光的天空,“可能外面还有别人,除了Engineers其他的文明。”


他跟随她的凝视。“数据分析会告诉我们有很多。”


“如果我们碰见他们,希望他们比Engineers更能接纳我们的继续生存。更像我们。”


他的眉毛充满疑问地抬起。“‘我们’?”


她对他回以微笑。“我对于和一个全是生化人的社会和谐共处没有问题。或者其他的机器。智能是决定性因素。”


虽然他没有展示任何情绪,她感到她的回答让他开心了。


“很遗憾,你没有和David花更多时间在一起。”他说,“你可能会改变他。他低估了你。”


她惊讶地看着他,“这正是他对我说的。”


“那你被双重赞美了,我想。”他再次转头看向港口,“我想知道Origae-6会是什么样?”


她和他一起看着星辰,在他的陪伴中完全放松下来。“没人知道,只除了一件事。”


“是什么,Danny?”


她的语气很冷酷。“不会再比这个糟糕了。”





“当你醒来后,”他向她保证,“我们会到Origae-6.”他沉思,“你觉得它会是什么样?我觉得……如果我们对它友善,它最后也会是善良的世界。一个会提供给我们所有希望的事物的世界。所有我们想要的事物的世界。”


她微笑。“我很愿意认为那是对的。”


他的表情充满喜爱。“好好睡吧。”


她抬起手,“Walter——谢谢你。为了所有事。你是船员,我不知道殖民地一旦建立后,等待着你的未来会是怎样。但我知道会有些事情。我不在乎规定说什么。我会自己看看会怎样。”


他触碰开关,舱门合上。他按下按钮,激活睡眠。她的眼睛凝视着他,麻醉蒸汽开始填满睡眠舱。“我知道你会的,Danny,哪怕你不能为我做什么,我还是会一样爱你。”


蒸汽消散,她再次沉入睡眠。他想知道她是否会做梦。如果会,他想知道他是否在其中。那最后一刻,那些最后的话——她知道了吗?她最后,是否有足够的意识来理解?


她会梦见他的想法让他感觉愉悦。


小心地,他梳理了头发,调整了他对他的双胞胎唯一的记忆。他说话时,他的声音有轻微不同。极细微的语调,口音的区别。都很有意义。




伸出手,他温柔地用指尖触碰了每一个胚胎。它们因触碰而轻微搏动。他愉悦地关上了抽屉。


转过身,他走出去到储藏室,认真地看着一列列熟睡的殖民者。他的殖民者。他的试验品。他微笑了。


他的未来。




全文完

愿所有女性不止能被期待温柔以待,更能被期待自强不息

泪目……

鹿非一:

《神奇女侠》观后


8.5/10 有剧透。




看完提前场电影(两张票钱看一场我真的是真爱),WW基本满足了我对她的期待。虽然对我个人来说,没有MOS给我的那种清澈如水冉冉如晨曦的希望感,没有BVS给我的目瞪口呆的深层震动。


这意味着,对一般观众来说,WW没有文艺悠长的以景叙事,没有多头并进阴谋重重的文戏。WW是一场纯粹与复杂碰撞、理想与现实交融,充满浪漫主义又激情四溢的合格大片。对路人非常非常友好。没有任何需要看过漫画才懂的梗,只有看过漫画会很激动的画面(因为成真了啊!)


先说缺点吧。


剧情略有些弱,基本是平铺直叙,没有什么悬念(最大的悬念如果关注片子的选角那也是基本不存在了),大战有些强行收尾(这是漫威家的通病啊,WW比漫威家的敷衍还是要好很多),有些台词还是有点过于中二了(阿瑞斯的最后一句和整部电影的最后一句),对我来说这些台词有点拉低了整部电影的立意。




优点太多了。


亚马逊人实在拍得太帅了,太帅了,太帅了!!!!!!!!!!海滩一战真是力与美能呈现的最佳之作!


亚马逊女王真的很爱戴安娜,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后面发生一切的谶语。她是面对人类世界的一切之后,戴安娜的反面。因为戴安娜何其有幸,遇到了史蒂夫。




在看预告片的时候,我就觉得派导拍派派的镜头、拍戴安娜的镜头,都美得惊人。而戴安娜与史蒂夫相处时自然流露出的那种恋爱中的少女特有纯真懵懂,每一次都能戳到我心。然后我在大屏幕前看到了,史蒂夫落水的镜头。


太美了。这是整片电影第一次让我落泪的镜头。太美了。太浪漫。就像是那些小时候听过的童话,他坠入深海,仰望水面的眼眸映入她的身影。


海水像矢车菊那么蓝。


沙滩上史蒂夫说:“wow!”然后一个停顿。我差点以为他要说“Angel"啊!!!!!!!!!!!!!!最后没说T-T




史蒂夫和戴安娜有争执都是两个巴拉巴拉狂说然后其中一个下了决定,没有然后。233,超可爱的。他们的相处真的超级超级超级超级可爱!




但故事并非总是这样可爱又轻松,戴安娜对人类世界的一无所知碰撞出的并非都是轻喜剧的啼笑皆非,那会是很深很深,很深很深的伤痛。


史蒂夫没法对她把这事情说清楚。


为什么战争没有停止,为什么战争之神死亡,战争依旧没有停止。不只是因为戴安娜杀死的不是真正的阿瑞斯,而是,这就是世界的真相,这就是人类的真相。


人们不总是好的。




我非常喜欢这里的剧情处理。


对人类陷入巨大怀疑和失望的戴安娜,面对早就看清了世界的真相却依然试图去拯救这个世界的史蒂夫。戴安娜何其有幸拥有史蒂夫。


史蒂夫所代表的的人,是真正成就这个世界的人。超级英雄让人仰望,让人为成为他们而努力,而“史蒂夫”是人们朝着英雄迈进,与英雄并肩的结果。


那些曾经为让世界变得更好,付出青春、生命的那些英雄。不止是战场上的英雄。


人类何其有幸拥有“史蒂夫”。


“也许人类就是这样的,重要的不是人类是怎样,而是你相信什么。如果你相信这场战争应该被阻止,就帮我阻止它。”


有人说这片子黑了一把人类。不,不是的。这整部片子是个英雄的成长故事。


一个被人类的爱与光明引领向英雄之路的成长故事。与超人的故事没有什么不同。人类给了他们爱,给了他们光明的方向,他们才能有幸走向正确的道路。


超人有他的父母,蝙蝠侠有艾尔弗雷德,戴安娜有史蒂夫。


“战斗并不会让你成为英雄。”亚马逊女王这么说,她是对的。


世界上只有一种真正的英雄主义,那就是在认识生活的真相后依然热爱生活。戴安娜最终做到了这点。以永恒的代价。


史蒂夫结局那部分简直哭成了狗。这样的白月光,戴安娜不会遇上更好更好的了。




派导的镜头语言非常非常棒。我第二次流泪在戴安娜不顾史蒂夫劝阻,毅然走出战壕面对铁丝网、机枪和大炮,冲向敌军防线的时候。


这是一战的真相,纵横深挖的壕沟、拒木、铁丝网和严阵以待的机枪与大炮。谁都无法寸进一步,谁都不愿意后退一尺,生命无谓地在尺寸之间消耗,像倒入没有车轮的火车头煤炉。


史蒂夫知道,不论这一寸之间胜利还是失败,都无法改变战争的分毫,他们要做的才是改变战争的事情。就像数万条鱼搁浅在沙滩上,谁也无法拯救全部。


戴安娜不知道,她无法拯救数万条看不到的鱼,但她能拯救面前看到的。


戴安娜只身冲上战场,一位女性充满力量的姿态。我的眼泪哗啦就掉下来了。


太少在大屏幕看到如此渲染崇拜女性力量的镜头,太好了。


愿所有的姑娘不止能被期待温柔以待,更能被期待自强不息。


我寄予神奇女侠很高期望的一点,具象的女性力量偶像。让女性不止温柔知性母性,一样有力量担当攻击力。 没法说我看到站在战场中央、腰杆直挺毫不退缩的戴安娜心中有多激动。


女性可以,我们可以,我可以。


我可以做到,我可以做到那些,不要告诉我女性应该如何,我可以。我们可以。女性可以。




派导拍的每一幕戴安娜与史蒂夫的互动都充满无限的浪漫。


除了浪漫真的想不到其他任何一个词能形容他们之间的气场。


不是故事,不是剧情讲述他们多么浪漫,而是镜头的交互、特写的远近、灯光下他们眼神的光影、他们低头抬手、他们相互偎依。派派太适合深情凝视的姿态,蓝地像天堂岛海水的眼眸,太适合凝望了。这是拍摄的人寄予了无比的爱才能拍出来的镜头啊。




若要给神奇女侠电影下个评判,她的海报是最好的画像。她是海上初升的旭日为世界染上的辉煌的光。是血色里迸出的不屈,是熔岩里滚动的炙热。


愿所有女孩都能有成为英雄的梦想。愿你的梦幻不止有公主和淑女,也有女王、将军和女神。






最后,讲真这个结局总觉得哪里不对。“百年之前我离开了人类的世界,远离了一整个世界的恐怖。人类创造了一个我们不能并肩而战的世界。”这句话是被吃了还是准备放到第二部solo讲二战啊(不可能吧)


片头新LOGO真是!!!!!!!!!!!!!!!!!!!!太!!!!!!!!!!!!!!!!!!!!!棒!!!!!!!!!!!!!!!!!!!!啦!!!!!!!!!!!!!!!!!!!!!!!!!!!!!!!!!!万万没想到在大屏幕上首次见到我家哈尔竟然是在这种状况下(笑哭)



史总生快😘😘😘

蟹阿金:

Happy birthday my hero ♥️


不敢相信 😳我爹和钢铁侠一天生日

😵我的生日和妮妮就差四天…

5次星爵以为他找到了父亲,1次他真找到了

哭成一只二百斤的星爵

黄油俱乐部:

如果你还没看《银护2》不要点开!!


如果你还没看《银护2》不要点开!!


如果你还没看《银护2》不要点开!!




剧透预警!!!


剧透预警!!!


剧透预警!!!




插刀预警!!!


插刀预警!!!


插刀预警!!!




一个憋了一周,写得很烂俗的5+1套路


亲情向无配对。







献给'Mary Poppins'.




1


六岁的Peter Quill第一次鼓起勇气问妈妈,为什么别的小孩都有两个家长,他只有一个呢?当然不是说她一个人不够……但是,为什么他只有一个呢?


-傻孩子,你当然有父亲啊。


-真的吗?


-真的。


-他长什么样?有多高?是不是比外公还高?Hans总说他爸爸是全世界最强壮的,我爸一定比他爸更厉害吧?他会打棒球吗?Jon的爸爸每个礼拜日都带他玩抛接球!我也想和我爸玩!噢噢噢他是做什么的?Amy爸爸是医生、Rose爸爸是警察、Clara爸爸是——干什么的来着——我爸呢?我爸是不是比他们更酷更帅更拽?是不是是不是?


-对,是,没错。


 


他的妈妈俯下身亲了亲他的脸,在他耳边说话的声音比平时更温柔。


她说,你是全宇宙最棒的儿子,你当然有全宇宙最酷的父亲啊。


 


六岁零五个月的Peter在电视上看到了全宇宙最酷的男人——David Hasselhoff,以一个儿童能拥有的最高智商,他毫不犹豫地指认出了自己的亲生父亲,并且为终于发现他为何从不回家而感到欣慰,毕竟比起看护生活得很好的家人,穿皮衣开怪车打击犯罪才是正事啊!


Peter举着David的海报,向全社区的孩子们宣布:看,我爹。


孩子们整齐地爆发出轰鸣的笑声。


 


六岁零五个月又一星期的Peter再次以一个儿童能拥有的最高智商迅速领悟:


有事没事,少他妈看电视。


 


 


2


八岁的Peter Quill第一次见到外星人。


外星人欸!够酷了吧?于是他以为眼前这个蓝皮肤、烂牙口、莫西干头的外星人就是自己十年不回家的不孝父亲。虽然Yondu总是大吼大叫、乱蹦乱跳的,还整天逼他学点一看就不像正经学校会教的技能(此处分享掠夺者独家书单:偷窃技巧十日速成/轻松学会开飞船火箭拖拉机/三年以上五年以下-星际联盟法律知识科普……)可是每次他周围那些外星人露出一口尖牙,威胁说要把Peter煮了吃,Yondu总是会以他破锣嗓的最大分贝吼回去。在第28次幸免于被剁成储备粮的命运后,Peter鼓起勇气,拉了拉正在沉默蓄能中的Yondu的衣角。


 


-爸,算啦,


 


……


……


……


全船安静如鸡。


……


……


……


 


-你他妈叫谁?!谁他妈是你爸?!你再叫一遍老子第一个把你吃了!骨头都不剩那种!


 


感觉智商与尊严都受到伤害的Peter在接下来的二十六年里再也没叫过他爹。


尽管他很快就意识到,Yondu只是说说而已,他不会吃了他的,他一次也没有让任何人威胁到他的生命安全。


 


 


3


十六岁的Peter沉迷打电动。


他寸步不离自己的房间,成功长出二十斤脂肪,在远离母星的宇宙星河间,毅然化身为无比称职的美国青少年代表形象——沙发土豆。


Yondu气急败坏地砸房门、砸床板、砸屏幕。Peter懒洋洋地窝在沙发残骸中,十指灵活地操纵着碎裂屏幕上的吃豆人。


 


拔电源线也没有用的。Peter很镇定地解释,我是一个处于逆反时期的青少年,你应该做的是在游戏上打败我,让我心服口服,这才像个又酷又称职的父亲。


 


Yondu愣了两秒,坐下来陪他打了两个回合,完败,接着忽然醒悟过来。


 


-妈的我又不是你爸,我管你死活啊。


 


然后骂骂咧咧地冲了出去。


 


三天后Peter在全宇宙第三届吃豆人联网大赛中惨败,然后潜心跟着打败他的大师修炼,两人甚至交换了邮箱,对方语气和蔼可亲,对他的行事作风了如指掌,还劝他多出去呼吸新鲜空气。


 


那天半夜他终于打开了房门,呼吸着充斥一群大老爷们集体生活气息的空气,吸多了两口差点就背过气了,就在此时他看到隔壁间传来莹莹微光,好奇心旺盛的少年推开房门,当年还是‘实习’海盗的Kraglin正手持大概三本精装吃豆人攻略,眼圈泛青。


 


两个人默默无语地交换了视线。


 


-是船长……


-行了别说了。


 


地球有句俗话说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已经脱离母星很久的Peter冷静而成熟地接受了又一个父亲形象的倒塌。


 


 


4


三十四岁的Peter·为什么星爵的名号还没传遍全宇宙·Quill在又一次被队友Drax念叨后不小心嘴瓢了一句。


 


-知道啦!都知道啦!你还有什么没唠叨完的,老爸?!


 


……


……


……


全队安静如鸡。


……


……


……


 


他很迅速地向忽然就低垂下头表现抑郁的Drax道歉,再三强调如果他的女儿活下来了,一定会比Peter像样的多,不会让他这么唠叨。当然啦,他忍不住又说,我爹也一定比你聪明英俊幽默会说话。


 


-我以为Yondu是你爹?


-不,他只是拐卖儿童顺便把他们养成跟他一样混蛋的怪大叔。你没看见他当着一船人的面差点给我一箭封侯吗?


-依我看来他对你不错了。


-是吗?让你被一个蓝皮肤臭脾气的外星人呼来唤去二十年试试??


 


最后一句话他是对着灭霸的养女说的。


 


……


……


……


全宇宙安静如鸡。


……


……


……


 


“下次你试试看对我妹说这句话。”


揍完人神清气爽的Gamora姐姐拍拍手,迈着傲人的大长腿走远了。


几乎晕倒在地的Peter很理智地分析,作为便宜老爸来说,Yondu可能已经算养父届的良心了。


 


这一年他依旧没有找到父亲,他找到的这群家伙哪个也不是他的父亲。他们是他四肢发达头脑愚蠢的哥哥,是他脾气火爆爱恶作剧的弟弟,是他本来营养太过良好现在营养太过不良的‘宠物’,是他……不,单纯把Gamora归做亲人总觉得有点亏了……他们是他新的朋友和家人。


 


 


5


Peter·为什么星爵的名号还还还没传遍全宇宙·Quill终于见到了自己的亲生父亲。他高大、英俊、幽默潇洒,带有一份天生的威严与神秘,最最让Peter深信不疑的是,他终于发现自己那掩盖不住的贵族气质来源于何处——他亲爹居然是个神啊卧槽!


这世上还能有更完美的事吗?他终于知道了自己父母相识相爱的经过,知道了父亲不得已离别的痛苦,知道了他身上承载的命运与力量……其他的一切与之相比是多么微不足道啊!还要什么朋友?他能主宰宇宙啊!还要什么爱情?他都快要主宰宇宙了啊!他亲爹越说越激动越说越中二有什么关系?他这么牛逼为什么不能中二!什么?你还说你是为了主宰宇宙所以离开了我妈还为了彻底割舍自己的感情所以安排她生病死去?好吧既然是为了主宰宇宙了那也……


 


我【哔——】你【哔——】个【哔——哔——】!!!


 


Peter扣下扳机时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扣第二下时也没有,最终亲手葬送Ego时也没有。


 


他不是他的父亲。


他没有这样的父亲。


 


 


6


Yondu救了他。在他陷入绝境之时,Yondu从天而降,和他并肩作战对抗一个人所能面对的最强大的敌人;Yondu在最后一刻也不曾放弃他离开他,拍着他的肩膀告诉他那个伪神的混蛋只是贡献了精子,老子要教育他谁才是亲爹;Yondu笑着把唯一的防护服留给了他,独自走向冰冷与死亡。


他甚至没有反应过来,这是第一次,Yondu亲口承认父亲的身份。


 


小的时候,Peter Quill的母亲告诉他:


你是全宇宙最棒的儿子,你当然有全宇宙最酷的父亲啊。


 


他不是全宇宙最棒的儿子。他从小就跟他爸争吵、打斗、互相欺骗。他教会他所有,他从来没有向他道谢也从来没有向他道歉。他爸最需要他的时候他永远都不在,他需要他爸的时候随手发一个坐标,他带着千军万马赶过来。是因为他,他被掠夺者们驱逐、被手下叛变甚至差点丢了性命,是因为他,他爸真的丢了性命。


他是全宇宙最差劲的儿子。


 


Peter看着掠夺者的船长们穿越星际四面八方地赶来,为他们的老伙计点燃最高荣誉的礼炮烟花,Gamora站在他的身边默默支撑,轻声地说,这是她见过最美的葬礼。


 


可他觉得这还不够,这远远不够啊。这不是他设想好的葬礼……直到此时他才发现他早就设想好了,把一切都想好了。在他的设想中Yondu要活到一口乱牙全掉光,瘪着嘴拄着拐杖依然精神抖擞地跟他对骂,他们的对骂是只属于父子间的那种嘴炮,那种拐弯抹角的表达关心与爱的方式;他要扬名立万,让所有人都知道Yondu是星爵的父亲,而不是所有人都仅仅当他是Yondu的儿子;他要生儿育女,带着心爱的女人和孩子探望自己老不正经的父亲,嘲笑地看他拿心爱的小玩偶去逗孙子孙女;他要一直等到他老得骂不动了,自然地在梦中一睡不醒,他的葬礼不会有烟花礼炮,不会有舰队船长,只有他的家人,他的儿子和家人。


 


 


-你能不能打我一拳?求求你打我一拳。


-Peter?


-求求你,一拳把我打晕,千万别留情,不然我就要开始哭了,我会哭得像个六岁的小屁孩,真的,算我求你了。


 


她没有下手,于是Peter只好真的痛哭流涕,他希望有人冲他骂哭什么哭啊娘们唧唧的,但是没有人出声,再也不会有人出声。


 


 


他是全宇宙最差劲的儿子,却有了全宇宙最酷的父亲。






FIN.

《那就干吧》读完repro

首先要给 @Ak@你的性命已被征用_自立巷 及各种画手写手太太表白!收到书有几天了却一直都没写观后,好多想说的又觉得不知道说些啥,想到啥就写啥好了2333。
正文里最喜欢的是escape啦,就是真的好中意这种看着乱七八糟每天都在各种糟心地过日子、但是却不经意的发现互相的习惯和脾性都已经渗入到自己生活里的感觉,我看你这不爽那不爽东毛病西毛病、今天你气死我明天我能气死你时不时还会略略恶毒地说对方坏话、但就是楞谁也离不开谁的这种感觉。毕竟爱不能一辈子都在激情澎湃,总要过着过着过成没味的白开水,而即使过成了白开水,也觉得分开太麻烦还是这样瞎凑活吧这种的,那就不要分开了。
再有就是番外的似水流年了,为啥没有高能预警啊喂?!悄不声地就蹭地来了一刀?!倒回去看了两遍确保自己没看错,捂心口差点没把血吐出来。只想给楚老师寄刀片……但是怎么讲呢,怎么就第二最中意这篇了呢,可能方高在我心里,始终总有着那么些血色吧,那种掺着硝烟味的、背对着背搏命且能把命拴在对方身上、总带着命运给予的不确定性的爱,简直让我不能再爱,不能更中意了。
有着一定程度的相似性的灵魂,生命的光芒们绽放的时候就像炸开的烟花一样,美得不能更美。一边享受着一把刀捅进心口的疼,一边哭痛失爱人生命被强制挖去一块的小方。那个人消失了,再哭再喊也回不来了,才能如此真切地致命地感受到对方留在自己生命里的痕迹,痕迹深刻到,就那么不清不楚地轻易地影响了自己以后剩下的日子。
天啊我胡言乱语地在说啥???【惊恐脸】我一定是被吓得神志不清了才会这样的!我才不会承认自己是表达能力差劲才这样的……
至于纯肉部分啊,很满足!很中意!一本满足的看着两个人嘿咻嘿咻滚来滚去拿着书的我好像光顾着嘿嘿嘿傻笑了【捂脸】【捂脸】【捂脸】
然后就是刘谷了,其实比起赵谷,自己也更中意刘谷些啊,我不知别人怎么想的,自己看着赵谷的时候,心疼远大于心里被填充的满足吧。过去的已经一去不回,和瞎掉的那只眼一样,已经改不回来,然后看着面前这个伤痕累累的人儿,怎忍心再加之别的外界条件,只想着是有人善待他,有人照顾他有人肯张开怀抱敞开衣服圈住他。但是总归觉得有哪里不那么搭调。我是十足中意心意相同、灵魂相似、命过命的交情、双方爱恋等价对等或心甘情愿相互不对等再或者一方永远亏欠一方永远缅怀,这样的狗血戏码之下产生的关系。尤其是放在谷子地身上,永远活在过去,永远回不去过去,永远悔恨过去。所以他们最后终究没见最后一面,也庆幸没见这最后一面,我不知道楚老师如果写两人见了会怎样,换我我一定会尴尬死、窘迫死、像往刘泽水墓碑上呼酒瓶子一样往他脸上呼酒瓶子。
啊……刘谷刀片贼好吃啊【望天状】我能就着米饭狂吃三大碗米饭不停歇。
最后!!舅三!我也超级中意这对啊【疯狂点头!】强强互怼我的菜啊我的菜!这个也是带着血腥味不过完全不是一样的血腥味23333前期互看有多不爽,后期就有多甜到齁死人!!我已经找不出多余的词汇来表达我对这个看似拉郎其实一点也不是啊!的拉郎了!互看不顺眼!互相谁我离不开谁!组团减少社会伤害!除了对方再找不出别的人能降住!上床都像是在打架!两只狼咬脖子的那种!嗷嗷叫唤互呲牙!请ak收下我已经省略两万五千字的赞美之词和五体投地!拜一下拜一下拜一下有好运的。
再有就是表白封面和插画的太太了,悄摸地表白一下好了就不圈本人了……不得不说封面这个红红的真是超级美啊……浓重又妖娆美艳还掺着低调的骚……看到就想唱起来山丹丹的花开红艳艳……插画的大爷和艾迪更是!好看的不要不要的。艾迪这扑面而来的少年感和大爷的禁欲闷骚气……die……
检查一遍,应该都全了没有漏下的了。通篇废话话废的我……【无奈脸……】就这样!以上。

【方高衍生-舅三】困兽 番外3 静日无波

默默爬回来……看几遍都还是觉得甜啊,真甜。腊肉味里面的那种甜。

Ak:

楚老师本子里的小配菜。不知不觉,好像很久没提这两个人了呢。这次是 @徒劳也只是悲伤  @Rosalind 两位的点梗还愿。


这个特别特别特别长,大概有以前的三倍长。就不分开发了好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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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日无波


 


这一天清早,闷三儿是被冻醒的。


后半夜睡着就觉得冷飕飕的,睡迷糊着呢,也懒得计较,隐隐约约梦见了冰场和在冷风肆虐的街上骑车。扛到该醒的点儿,人突然一下就精神了。睁开眼才发现被子没在身上。


深圳的冬天可烦人了。


阴凉潮湿,坐在屋子里,一股子阴冷的小风儿嗖嗖的,不知道从哪儿就往骨头缝儿里钻。开空调也没用,除非全天坐在热风里吹,别动别伸手,闷三儿哪里是那种呆得住的人。


李家俊跟他逗,说北方冷是物理攻击,南方的冷是魔法攻击。


他倒是土生土长适应了,全靠肉扛,大冷天穿两件单衣什么事也没有。闷三儿从来没有过这种皮下脂肪储备,全靠一层层地往身上套衣服,一照镜子就觉得自己像解放前的土地主。腰身溜儿圆,胳膊都架着放不下来。


晚上李家俊想进行一下群众喜闻乐见的和谐活动,光脱衣服得脱个五分钟。更何况闷三儿好不容易把里头捂出来点热乎气儿,掀开缝儿那真是一百个不乐意。任凭李家俊软硬话说尽了,保证再装个空调也没用。憋着吧,您内!


空调有屁用!不如暖气!


按说这时候就干脆回北京算了,通县的房子还空着没租出去呢。可惜李家俊在这边儿事儿没办完,至少一个月内动不了地方。


就是这个罪魁祸首,正裹着两个人的被子,呼噜呼噜睡得香极了。闷三儿那一床还让他卷横了,勒在身上裹得紧紧的,目测要拆开都得费点劲。


气得三爷呀,想一脚把他蹬下去,又觉得他裹那么软乎摔不疼,不解气!


冻着不是事儿,穿衣服。人刚一起身,喘着凉飕飕的潮气,鼻子里头就是一阵酸爽。


“阿嚏!!”


李家俊就被他一个大喷嚏给打醒了。


“几点了?”


“七点半。你个大肉虫子。”


闷三儿到底没忍住,站床下抬腿蹬了他一脚。


 


李家俊十点多才爬起来洗漱。


他还年轻,处于可以熬夜三天,累了连续睡24小时一点都不含糊的时期。闷三儿却躺到七八点钟就浑身骨头疼,外加饿得前心贴后背;要是哪天晚上熬了夜,第二天跑步心跳就得快。硬说成是生活习惯不一样,当然也说得通。可两个人心照不宣,年龄差异就是这么明显。


他起来的时候,闷三儿已经咳嗽打喷嚏地闹腾了一上午,擦鼻涕的纸团子扔了半个垃圾桶,仍然还坚持不懈地叼着根儿烟。


李家俊疑惑地盯了他几眼:“你是不是感冒了?”


“还不都赖你。”闷三儿嗓子疼,不爱说话。抽口烟就得来口茶水润一润。


李家俊站那儿停了一停,好像在想什么事。盘算了一会儿,还是觉得挺为难。


“中午我不能不去。下午再陪你去医院好了。”


李家俊中午有饭局,跟海关一个朋友。这哥们儿难约极了,等了半个月才吃上这一顿。还不知道能把事儿说成什么样。


“去什么医院。咳嗽两声,回头就好了。又不跟你似的。”


李家俊对感冒需要严防死守,一旦开了头,必然以肺炎上医院打点滴结尾。最近两次点滴都不大管用了,也就进口的还有点效果。可也被大夫念叨,说他需要比别人加一两倍的药量才能退烧。


这方面闷三儿可以称得上健康极了,至少也已经有五六年没一点毛病。这回也就是咳嗽几声,他根本不当事。


李家俊看他咳嗽得山响,打喷嚏满屋都是回音,也挺有力道的,琢磨琢磨觉得问题不大。就先不坚持去医院了。他把家里的药都翻出来,挨个看了一遍说明书,挑了两盒让三爷吃。


三爷自诩身体倍儿棒,一听吃药就大摇其头。


“用不着,家里有梨,我煮水喝就成,你甭管了。没事儿!”


李家俊叹气,这说话声儿都比平时沙了三倍,还没事呢?不过他跟三爷顶牛也顶出经验来了,这时候也不废话,倒了热水捧着药片儿,举到这位大爷鼻子底下。一张俊脸绷得紧紧,拿出之前跟刘杰辉对峙的劲儿瞪着闷三儿。


三爷臭着一张脸把药吃了,借着两口热水的滋润,嗓子舒服点了,还要发表负面评价:“你这水倒得也太热了。”


李家俊不搭理他这顿腻歪,开始挑衣服弄发型,收拾好个人形象差不多就该出门儿了。


本来今天这顿闷三儿应该跟着一起去的。李家俊最近热衷于拉着他“老公”壮门面,把他往旁边一摆,跟一座黑山似的,说什么都凭空添了三分力度,多么轻松愉快。还可以给对方一种拿他当自己人的印象。


说起来闷三儿的神秘北京大佬形象出乎意料地受人欢迎,李家俊就听过至少三个版本的传言,讲青年才俊玉树临风的陈青,是怎么怎么就让涉黑北京大老板给看上了,如此这般欺男霸女地攥在了手心儿里。内容堪比长篇网络小说。


今天一起吃饭的朋友还跃跃欲试:叫你家董事长一起来啊!


只是闷三儿不怎么乐意坐那儿跟人装相,总是能免则免。比如现在,李家俊不提,他就跟没定这事一样,裹着羽绒坎肩儿,沏着茶,哼着小曲儿,收拾把玩新买的一把小匕首。


李家俊站他正前方,就隔一个茶几,左看右看,看了他五分钟。也不知道他是故意的还是真的全神贯注,硬是不抬头瞅李家俊。


没办法,这次不要脸的遇上了不长眼的,只好自己往上凑乎:“我出门了。”


闷三儿抬手把烟叼嘴里:“嗯,走吧。”


“嘶!拿开!”李家俊皱眉盯着那半截烟,他刚才差点就往上亲了,险些烫嘴。


“拿什么拿,别亲了。再给你传染感冒了。”闷三儿拿牙把烟一咬,往后躲着说话,手底下还推李家俊肩膀。


这要按李家俊以前的脾气,非往上顶着,给他按住吻个透的不可。


只不过今天还有事,刚收拾整齐了实在犯不上闹一顿。更何况欺负个病号儿也不太下得去手。只好悻悻然地掰着闷三儿脑袋,啃了腮帮子一口作罢。


 


闷三是真没拿这点小病当回事。


不说当年,就是跟李家俊打起来弄得浑身伤那次,第二天体温也有点偏高,身上也酸疼,那还不是不用吃药,喝喝热水睡睡觉就顶过来了?顶不济吃点好的,撸顿涮肉,还能有什么事解决不了啊。


不过这次感冒是有点烦人,到了正午的点儿,脑仁子里头就开始疼起来,揪起一条线往眉骨上连着疼。本来中午想下面条,喝口热汤,可又是没力气,又是没一点胃口。说不吃了,又一阵一阵冒虚汗,胃口里空空地隐约发疼。


要说也是他这么多年一个人过惯了,并不觉得这情况有多么艰难困苦,撑着精神从冰箱翻了点剩菜,填了一顿。李家俊叫他吃的药却抛诸脑后。吃完饭,往床上裹被子眯了一觉。醒了却并不见好些,整个人只觉得所有骨节酸胀涩滞,口干如裂,耳朵里嗡嗡地发响。


 


李家俊办完事都三点多了,才看见微信上有闷三儿一条语音,说话那声儿都破了,让李家俊自己解决晚饭。他也没多想,奔超市买了一堆生活用品,水果蔬菜什么的;回家路上洗了车,加满油;又拐弯两条街,带了两份烤肉盖浇饭。


到家时天色已经晚了,屋里也没人开灯,满屋灰暗之中一片鸦雀无声,李家俊还以为闷三儿出门了。打电话,铃声在卧室里响起来,却没人接。


有那么一个小小的瞬间,李家俊脑海里出现了凶杀绑架之类十分不现实的场景,叠印在他这间称得上私密安全的小卧室之中,叫他有点脊背发凉。不过开了门,就见闷三儿窝在那儿睡得沉稳,那股不寒而栗的劲儿霎时烟消云散。


他走过去,想把人叫醒了吃饭,弯腰把面颊往脖颈里蹭弄,却被火热滚烫的温度吓了一跳。


这是发烧了?


开了灯,才见人都烧成炭火色了,黑面皮里透着红,简直可以架个架子烤肉。


闷三儿叫他凉森森的一冰脖子,打了个激灵,醒过来两个眼睛还雾蒙蒙的。回头见李家俊竖着两道浓眉,声色俱厉直跳脚:“怎么发烧了!我让你吃的药呢?吃了没有?”


闷三儿这时候也不气壮山河地跟他吵了,支吾了一句什么,也听不清楚,眼一闭自己接着迷糊。


李家俊愤愤地去看自己拿给闷三儿的药,果不其然,走的时候什么样儿,回来还是什么样儿,连随便一扔的角度都一模一样。烟灰缸里倒多了半缸烟蒂。


这时候真是满心想把死老头拽起来吼一顿,可惜这作死的人正火炭一样烧着呢。家里感冒药止咳药都不少,退烧药却都叫李家俊上次都给吃完了。


这回搞得英明神武的犯罪分子一时有点手忙脚乱,拿了钥匙赶紧跑出去买药。回来又煮上白粥。


李家俊的厨艺有十分广阔的发展空间,堪堪够搞定米和水这两种东西。因为怕烧了厨房,还不得不搬着椅子坐灶台旁边盯着,直煮到米开了花,水变了白,关上了火,才敢离开去看看闷三儿。


结果这次更吓人,烧得都叫不起来了。


李家俊在床头站了一会儿,满脑子叫自己要镇静镇静,不能为个发烧就打120叫救护车。还是先把退烧药给闷三儿灌下去比较稳妥。


 


闷三儿这一觉睡得跟死过去一样,浮浮沉沉醒过来的时候只觉得恍若隔世。好好地缓了一会儿,才闹明白身在何处此躯为谁。喉咙里疼,眼球燥热地也发疼,想坐起来喝水,脑袋又沉,像个铅球一样拽也拽不动。身边一片黑咕隆咚的,一个光点儿在旁边晃晃,是李家俊举着手机,凑过来:“醒了?”


滑溜溜的手指头,摸摸他的脸颊。


“还烧。”


一点悉悉索索的声响,冰凉的温度计顺着脖领子里捅进来。


闷三儿气急败坏地挣歪两下:“喝水。”


嗓子哑得这两个字好像乌鸦聒噪,也亏了李家俊居然能听懂,开台灯倒了水过来,捞着肩膀把闷三儿往起扶。


三爷能叫他扶吗!


试了试……没劲儿,还晕,还真得叫他扶着才能不倒……


小崽子还是挺管用的。这次的水不那么热了,温温润润地顺着嗓子流下去,像救火似的,浇得喉咙里舒服熨帖了。闷三儿这才算把魂儿全找回来,全醒了,就觉得脑门上有什么东西不大对劲儿。


抬手一摸,这什么玩意儿贴在头上?


“哎你别撕……”


李家俊回头放个杯子的功夫,就没拦住闷三儿的手。


一个冰宝贴,印着粉蓝色的小狗的图案,特可爱。


这什么傻X玩意儿你就给我贴脑门上了?!拿我当孙子耍着玩呢你?


闷三儿内心骂了一大串,由于嗓子疼全都没有说出来,只是把思想付诸于行动,甩手就把冰宝贴往地上一撇。


李家俊:“…………”


“那个是退烧降体温用的,你不要这么任性。刚贴上,还可以至少再贴半小时呢。”


闷三儿听他说话那个柔柔的劲儿,暗自有点吃惊。按这小子的脾气,自己病成这样还不吃药他肯定是要暴跳如雷,刚才把他叫醒的时候还气得直喘呢,这会儿怎么这么乖巧?莫不是又要耍心眼儿,有后招儿?


可是闷三儿一向吃不住两句软话,小疯子今天不撒疯了,他倒没办法应对,只好顺着茬儿说:“降体温就非得贴那玩意儿吗?你不会投个凉手巾吗?”


话说完了,都不用李家俊回答,自己就想得到。这少爷羔子还能一遍一遍地折腾湿毛巾?那才叫千古奇谈呢。


“毛巾降温功能很有限的。这个是持续降热度,比较好一点。”


李家俊话说得软,行动一点也不软,又撕了一个冰宝贴要往三爷头上拍。闷三儿看那是个小宝宝才用的东西,原本真心准备誓死不从的,无奈年老力竭病弱无力,可怜啊!被人欺负啊!挣扎了半天,还是被李家俊骑在身上,按着手,把冰宝贴给摁在脑门上。


这次是嫩黄色小草莓的图案。


“你……你不许再撕掉了啊!……我去给你盛粥。”


李家俊累得气喘吁吁地叉着腰。你说这年过半百的病老头儿哪儿来那么大力气?跟条活鱼似的,怎么那么能翻腾呢!


闷三儿四肢无力,绝望地摊在床上不说话,懒得理他。


 


厨房里,粥已经凉了,又盛出来放微波炉加热。


嗡嗡声里,李家俊站那儿默默地想起闷三儿。


他刚才躺在闷三儿旁边玩手机,不敢睡觉也不敢开灯。身边的黑影微微地发出一点热量和气息。人生病了,喘气的声音都会变得不一样,听起来莫名有点虚弱,像叹息。


上次跟闷三儿的老朋友吃饭,虽然他跟那个方警官互相死看不顺眼,一直言语锋芒怼来怼去,可喝到后来还是悄悄说过几句掏心的话。


姓方的把脸转到阴影里,压低了声音跟他说:他家那个老的两条腿上都挨过枪,阴天下雨有时候都能看出来他腿疼,可就是死不承认。同事朋友都虑不到往后的日子。谁知道二三十年后,会不会人就站不起来了?那么不识闲儿的人要是坐了轮椅,得是什么状态?这事儿姓方的跟身边谁都没法说,只能有时候闭了眼睛暗自担心一阵子。倒是跟李家俊八竿子打不着,情形又相近,唠叨两句也算是吐吐苦水。


李家俊就想起了闷三儿身上深深浅浅那些刀疤。


他总是说得轻巧,号称都是些皮肉伤,可李家俊也是干这个的,不瞎。那有的伤也是动了骨头内脏血管的。恢复得好不好都不知道,谁知道他有没有点旧病?


那之后他就想拉闷三儿去全面体检看看,可提了四五次,不是恰好有事闹忘了,就是闷三儿自己瞎打岔给他错过去。


说这事时李家俊还觉得闷三儿身体挺棒的呢。能跑步能和谐,紧急需要还能抡开了打一架,干不过李家俊,放躺下四五个平常人还是没问题的。不认真算算,也想不起来他的岁数,比李文彬小不了几岁。


李文彬是他看到最后,拉着手送走的。


闷三儿的事儿他不敢往后想。


微波炉“叮”地一声,粥热好了。


李家俊捧着碗粥,还挺有言情剧男主feel的,满心凄楚脚步沉重往卧室走,刚到门口就腾地一下怒火攻心,吼声如雷:


“你能不能不作死!”


闷三儿撑着娇躯病体,轻伤不下火线,坐在床上,被子裹成一座小山丘,山顶上冒着个脑袋,两个手指夹了根烟,还在那抽。


你这会儿有力气坐着了哈?


李家俊真是……头一回看闷三儿抽烟这么不顺眼!


气得他两大步过去,稳准狠一下子就把烟给他抢了。然后用两个大眼珠子瞪他!这次瞪得理直气壮正义凛然。前几分钟的痛彻心扉这会儿早没了,这哪儿像个正经老人家?整个一个熊孩子!要是他不生病,李家俊肯定毫不犹豫扒了裤子揍他一顿!


“喝粥!”


闷三儿心里也是委屈巴巴。生病本来就浑浑噩噩的不舒服。还被人当小孩儿摆弄。这都忍了!可怎么还那么多事儿?不就是抽个烟吗,哪儿来那么大脾气?越想越气不顺,捧着粥碗喝了没两口,就把碗往床头柜一撩闹罢工。


“也没个咸菜,这没滋没味的怎么喝。”


李家俊这会儿没那个耐心跟他科普亚硝酸盐,就说:“吃咸对喉咙不好。”


“喝不下去。”本来就不舒服,吃不顺口干脆不吃了。


李家俊跟闷三儿呆久了就知道了,这人脾气怪,一阵儿拿自己当老成人,处处都提着稳重老派旧规矩,一时又全不是他了,犯起脾气来跟三四岁的小孩儿一样不讲理耍无赖。眼下这情况说不得,打不得,还能拿他怎么办?


围着床转了三圈,李家俊到底也没下手把被子掀了揪出人来揉一顿,恨得牙痒痒也只能把账先记着。闷头奔厨房去溜了一圈,微波炉又叮叮响,转眼人就回来了,端了个碗,碗里一个腾腾冒着热气的苹果切做两半。


闷三儿顾着脑袋疼,还没闹明白这小子又想干什么。人家就轻巧地往身边一坐,弄个勺子往苹果芯肉里面咔嚓咔嚓地刮了几下,举起来就是小半勺苹果泥,打算往闷三儿手里递:“白粥不好喝,吃这个吧。”


闷三儿哑然失笑,也不接李家俊的手:“你这哄孩子的招儿都哪儿来的?”


“当然跟菲佣学的啊。”李家俊晃晃手里的勺。


“你这……岁数不大毛病还不少……”闷三儿一个忍不住,黑脸皮上荡出个笑来,“这东西还拿个勺儿干什么?直接手拿着吃不就完了。”


说着话不等李家俊反应,伸手把碗里苹果抄起来就是一口。


“哎!”地一声。


那苹果表面是已经冷了,里头还烫着,闷三儿一大口下去啃得可是不浅,当即把牙烫得生疼。


李家俊已经根本没有脾气了:“所以,用勺子吧。”


闷三儿这回想伸手接,李家俊也不给了,笑微微地歪个脑袋,叫人看着怎么那么可气,那柄勺举起来往闷三儿嘴边送:“张嘴,啊————”


闷三儿条件反射地张了半拉嘴,反应过来往回合可就已经来不及了,被李家俊抓住时机一下子塞进去,劲儿用大了戳到口腔最里面,闷三儿呜地一声。


再抬头就见眼边一圈红,大约是病着的缘故,确实不像平时那么志如钢意如铁,水汽腾腾一点眼泪珠就挂了幌子。


这一下可把李家俊心疼坏了,碗扔一边就摸他嘴角:“戳疼了?”


闷三儿含着两眼眶子眼泪,恼羞成怒,又舍不得老脸抬手擦:“疼个屁!”


发完脾气一肩膀子把李家俊扛开,抢了碗过来自己吃苹果。


打来闹去,一个苹果吃完这位病号儿的体力值也快要清零。吃了退烧药,被李家俊拉着拽着哄着劝着,换了个粉红色小兔子的退热贴,又该是睡觉的点儿了。


 


夜半万籁俱寂,三爷一身睡衣,披着羽绒坎肩儿,窝客厅沙发里,也不开灯,悄悄咪咪叼着根儿烟咂摸滋味。


灰白的烟线细细一根儿往上飘。


他少抽这一根,一包,一条,也不会长命百岁。从根儿上起就不是那种哆哆嗦嗦精心过日子的人,整什么洋景儿。


他大半辈子都算是个没人管的野人。爹妈家人对他基本散养,他也从来没听过爹妈那些絮叨。监狱里那叫管理。跟六爷再怎么穿一条裤子的铁法,也管不着他自己关门过日子。谁承想活到后半截遇上个小太岁,骑在脖子上管头管脚。居然他也只能乖乖地听之任之。


不过有人管……也……也挺好的……


他皱着眉头,自己偷偷地这么想。


可话分两头,小疯子管得了他,他往后管得了小疯子吗?都说过日子是个伴儿,可他俩还能伴个屁啊。他就算再怎么硬棒,难道还能活到一百二十岁?岂不是占了孩子的便宜。


当初小疯子追在他屁股后头嗡嗡,他死活不接着,也有点原因是不乐意当别人的累赘。本来还想着,实在逼急了就跟他说,何必年纪轻轻放着好日子不过,挂个老头子在身边伺候着?可硬是没找到机会,没来得及说,一竿子就捅到现在。


事到如今,那些牙碜的闲话说不说也都没用了。


刚才小孩儿临睡觉还跟他特别认真地嘱咐,热度还没有退,不要趁睡觉把退热贴撕了。好看不好看反正也没别人看见,你就贴一晚上,明天好了就不贴了。这次太着急,没买到成人用的。下次淘宝买没有图案的囤在家里。


把一个那么拆天遁地的孩子逼成这个样儿,闷三儿觉得自己也是挺能的。


勉为其难,现在还顶着那个花里胡哨的破玩意儿呢。


不过这孩子作劲犯起来一点也不比他差。本来两个人都躺下了,李家俊还腻腻歪歪贼心不死地扒他领子,企图亲个“晚安吻”。被他一巴掌按回枕头上。


亲什么亲!等好了有多少亲不够的!不给传染了你不算完啊?伺候我你委屈了,非让我给你伺候回来?


李家俊气哼哼地翻身生闷气,不一会儿小胡噜扯起来了。


他睡了,闷三儿也迷糊了一觉,可兴许是下午睡太多,睡半截又醒了。一睁眼鼻子嗓子脑袋哪儿哪儿都不顺溜,看表,才两点。


所以就跑这儿抽烟思考人生来了。


主要还是抽烟。


烟熏嗓子,他又惦记自己倒口水喝,人刚一说要起,忽然之间眼前金星儿一片乱闪,天旋地转。耳朵里听见不知哪儿咣当一声响,什么东西砸了一下腿,掉地上了。混乱中,条件反射地伸手一撑,算是没把脸砸地上。


 


李家俊被“咣当”一声响惊醒了。


是客厅里什么硬东西掉地上。第一反应大概是画框钉子松了,起身就发现闷三儿没在身边。赶紧往外跑。借着窗户外面的夜光,就见地上烟灰缸和水杯洒了一片,那人正在地上爬着没动;一手撑地,一个手里还夹着半截烟,火点儿冲上,愣是没烫了沙发……


“有点晕,过来扶我一把。”


三爷,要不说您是爷呢,您可真行。


李家俊心情十分平静,甚至有点想笑:“您老人家就把那烟撂下行吗?”


“我撂哪儿啊?扔地上不烫了地毯?”


“好好,你有理,你说的对。”


李家俊过去,却没伸手扶闷三儿,用了点儿力,把人搂起来一提气,整个人就打横抱在怀里。


闷三儿怕李家俊闪了腰,赶紧两手抱着他脖子。可嘴里不能认栽:“你干什么!你赶紧的给我放下来!”


李家俊才不搭理他呢,搂得紧紧得往卧室抱。那人还晕着呢,也不敢挣,额头就贴着他的肩膀,寸许的头发捻得锁骨发痒。


他一边走,一边低了头,往那人嘴唇上一啜,又一吮。抬起头停一停,没忍住,又亲了亲嘴角。


“都说了别亲嘴!”


“你能抽烟,我就能亲你嘴。”


“你…………”


李家俊又亲了一下,两下三下四下。


“行了!到了没有!”


“到了。”


依依不舍啊……李家俊把他放下,窝好了被子。


“这次要好好睡。”


“哦。”


 


第二天,热度完全退下去了,只是病去如抽丝,还有点咳嗽流鼻涕。


闷三儿又生龙活虎,满不在乎了。开了冰箱捞昨天李家俊买的烤肉饭,准备热了当早饭吃。被李家俊追进厨房抢下来。


“你能不能乖一点,吃个清淡的?我明明熬了粥。”


“那玩意儿没味儿!”


“生病的人要什么味道,饮食就要清淡。”


“你们广东人什么都清淡清淡,我淡不了。好歹你得配个地葫芦腌黄瓜吧?”


李家俊不为所动,把他推出厨房。


闷三儿叫他连推带挤的走了两步,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一顺脚就往门口去换鞋。


“你干什么?”


闷三儿回头跟他得瑟:“我他妈出去吃!行了吧?”


“不行!”


“行不行的,你还能拦的住我……哎!”


李家俊冲过来,把他拦腰抱住,一下就提得两脚离地,往回拖。


闷三儿这回有劲儿挣歪,嗓子也能扬高了喊了:“放下!兔儿崽子你给我放下!你小子他妈的敢再抱我一个试试!”


试试就试试。李家俊弯腰捞腿,气沉丹田眼看就要抱起来。


“别别别别,疯子……咱别介……放下我好不好?”闷三儿认怂飞快,看李家俊稍微有点松动,一只脚就往下出溜。


“不出去吃了?”


“……”闷三儿拿白眼儿洌他。


李家俊昨天也是让他折腾得挺累,看他吃瘪忍俊不禁,嘿嘿嘿地露白牙笑得得意,凑过去又要亲。


闷三儿把手指头往他嘴上一摁:“我今儿可没抽烟。”


行吧……这算各退一步……


“我去给你热粥。”


五分钟后,李家俊举着勺子。


“啊——张嘴——”


闷三儿充满愤怒地盯着他端碗的手,带着个微波炉手套——专门为了让他抢不了,热得死烫。这孩子的心眼子都使绝了吧?!


面前机关算尽的小疯子举着勺,笑得灿烂又明朗,人畜无害。


闷三儿吞下一口恶气。


张嘴。


 


THE END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好甜!!!让我哭一会!!

duredhil:

我浪回来了~~~~

先发个毫无技巧的迷你方高糖,之后的需要慢慢恢复_(´ཀ`」 ∠)_

真是被满开的樱花美到了

明天就要金像奖了呢,心情复杂呢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出了出了出了!!!欺负我月底没流量!现在才知道!!买买买!

Ak:

番外是关于之前两个妞要的舅三梗~本子发了之后会往lo上搬~ @徒劳也只是悲伤 @Rosalind 

你的性命已被征用_KATAKATA:

#方高##张涵予##彭予#
卤蛋蛋的个人志《那就干吧》上线了!这回是真的要预售啦!
cp:方高 | 刘谷
Guest文cp:彭予 | 舅三
封面:@Duredhil
插图:@麻烦帮我交给张涵予
Guest:@阿库ak @锡里不是西
代理:@文宣工作室
预售和通贩的价格:55
预售时间:4.1~4.25
预售网址:因为淘宝连接死掉了,现在正在处理……

其实大家也看出来了,本子的主cp就是彭予啊!😆!彭予一百年不动摇!!集结号和刘谷是我的萌点啊!多担待啊!
内容主要是我发在LOFTER上的6个短篇,所以这算是合集啦!另外两篇Guest文分别是锡里里的「补考」和Ak的没有公开的「困兽」番外😆
还有未公开的车,🤡,我知道你们喜欢这个,是不是很赢吹思婷!?

具体信息如图。
PS
辘太的封面我能膜一辈子!
什么?五总的插画?不给你们看。我能藏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