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劳徒劳什么鬼

用来爬墙

【方高衍生-舅三】困兽 番外3 静日无波

默默爬回来……看几遍都还是觉得甜啊,真甜。腊肉味里面的那种甜。

Ak:

楚老师本子里的小配菜。不知不觉,好像很久没提这两个人了呢。这次是 @徒劳也只是悲伤  @Rosalind 两位的点梗还愿。


这个特别特别特别长,大概有以前的三倍长。就不分开发了好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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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日无波


 


这一天清早,闷三儿是被冻醒的。


后半夜睡着就觉得冷飕飕的,睡迷糊着呢,也懒得计较,隐隐约约梦见了冰场和在冷风肆虐的街上骑车。扛到该醒的点儿,人突然一下就精神了。睁开眼才发现被子没在身上。


深圳的冬天可烦人了。


阴凉潮湿,坐在屋子里,一股子阴冷的小风儿嗖嗖的,不知道从哪儿就往骨头缝儿里钻。开空调也没用,除非全天坐在热风里吹,别动别伸手,闷三儿哪里是那种呆得住的人。


李家俊跟他逗,说北方冷是物理攻击,南方的冷是魔法攻击。


他倒是土生土长适应了,全靠肉扛,大冷天穿两件单衣什么事也没有。闷三儿从来没有过这种皮下脂肪储备,全靠一层层地往身上套衣服,一照镜子就觉得自己像解放前的土地主。腰身溜儿圆,胳膊都架着放不下来。


晚上李家俊想进行一下群众喜闻乐见的和谐活动,光脱衣服得脱个五分钟。更何况闷三儿好不容易把里头捂出来点热乎气儿,掀开缝儿那真是一百个不乐意。任凭李家俊软硬话说尽了,保证再装个空调也没用。憋着吧,您内!


空调有屁用!不如暖气!


按说这时候就干脆回北京算了,通县的房子还空着没租出去呢。可惜李家俊在这边儿事儿没办完,至少一个月内动不了地方。


就是这个罪魁祸首,正裹着两个人的被子,呼噜呼噜睡得香极了。闷三儿那一床还让他卷横了,勒在身上裹得紧紧的,目测要拆开都得费点劲。


气得三爷呀,想一脚把他蹬下去,又觉得他裹那么软乎摔不疼,不解气!


冻着不是事儿,穿衣服。人刚一起身,喘着凉飕飕的潮气,鼻子里头就是一阵酸爽。


“阿嚏!!”


李家俊就被他一个大喷嚏给打醒了。


“几点了?”


“七点半。你个大肉虫子。”


闷三儿到底没忍住,站床下抬腿蹬了他一脚。


 


李家俊十点多才爬起来洗漱。


他还年轻,处于可以熬夜三天,累了连续睡24小时一点都不含糊的时期。闷三儿却躺到七八点钟就浑身骨头疼,外加饿得前心贴后背;要是哪天晚上熬了夜,第二天跑步心跳就得快。硬说成是生活习惯不一样,当然也说得通。可两个人心照不宣,年龄差异就是这么明显。


他起来的时候,闷三儿已经咳嗽打喷嚏地闹腾了一上午,擦鼻涕的纸团子扔了半个垃圾桶,仍然还坚持不懈地叼着根儿烟。


李家俊疑惑地盯了他几眼:“你是不是感冒了?”


“还不都赖你。”闷三儿嗓子疼,不爱说话。抽口烟就得来口茶水润一润。


李家俊站那儿停了一停,好像在想什么事。盘算了一会儿,还是觉得挺为难。


“中午我不能不去。下午再陪你去医院好了。”


李家俊中午有饭局,跟海关一个朋友。这哥们儿难约极了,等了半个月才吃上这一顿。还不知道能把事儿说成什么样。


“去什么医院。咳嗽两声,回头就好了。又不跟你似的。”


李家俊对感冒需要严防死守,一旦开了头,必然以肺炎上医院打点滴结尾。最近两次点滴都不大管用了,也就进口的还有点效果。可也被大夫念叨,说他需要比别人加一两倍的药量才能退烧。


这方面闷三儿可以称得上健康极了,至少也已经有五六年没一点毛病。这回也就是咳嗽几声,他根本不当事。


李家俊看他咳嗽得山响,打喷嚏满屋都是回音,也挺有力道的,琢磨琢磨觉得问题不大。就先不坚持去医院了。他把家里的药都翻出来,挨个看了一遍说明书,挑了两盒让三爷吃。


三爷自诩身体倍儿棒,一听吃药就大摇其头。


“用不着,家里有梨,我煮水喝就成,你甭管了。没事儿!”


李家俊叹气,这说话声儿都比平时沙了三倍,还没事呢?不过他跟三爷顶牛也顶出经验来了,这时候也不废话,倒了热水捧着药片儿,举到这位大爷鼻子底下。一张俊脸绷得紧紧,拿出之前跟刘杰辉对峙的劲儿瞪着闷三儿。


三爷臭着一张脸把药吃了,借着两口热水的滋润,嗓子舒服点了,还要发表负面评价:“你这水倒得也太热了。”


李家俊不搭理他这顿腻歪,开始挑衣服弄发型,收拾好个人形象差不多就该出门儿了。


本来今天这顿闷三儿应该跟着一起去的。李家俊最近热衷于拉着他“老公”壮门面,把他往旁边一摆,跟一座黑山似的,说什么都凭空添了三分力度,多么轻松愉快。还可以给对方一种拿他当自己人的印象。


说起来闷三儿的神秘北京大佬形象出乎意料地受人欢迎,李家俊就听过至少三个版本的传言,讲青年才俊玉树临风的陈青,是怎么怎么就让涉黑北京大老板给看上了,如此这般欺男霸女地攥在了手心儿里。内容堪比长篇网络小说。


今天一起吃饭的朋友还跃跃欲试:叫你家董事长一起来啊!


只是闷三儿不怎么乐意坐那儿跟人装相,总是能免则免。比如现在,李家俊不提,他就跟没定这事一样,裹着羽绒坎肩儿,沏着茶,哼着小曲儿,收拾把玩新买的一把小匕首。


李家俊站他正前方,就隔一个茶几,左看右看,看了他五分钟。也不知道他是故意的还是真的全神贯注,硬是不抬头瞅李家俊。


没办法,这次不要脸的遇上了不长眼的,只好自己往上凑乎:“我出门了。”


闷三儿抬手把烟叼嘴里:“嗯,走吧。”


“嘶!拿开!”李家俊皱眉盯着那半截烟,他刚才差点就往上亲了,险些烫嘴。


“拿什么拿,别亲了。再给你传染感冒了。”闷三儿拿牙把烟一咬,往后躲着说话,手底下还推李家俊肩膀。


这要按李家俊以前的脾气,非往上顶着,给他按住吻个透的不可。


只不过今天还有事,刚收拾整齐了实在犯不上闹一顿。更何况欺负个病号儿也不太下得去手。只好悻悻然地掰着闷三儿脑袋,啃了腮帮子一口作罢。


 


闷三是真没拿这点小病当回事。


不说当年,就是跟李家俊打起来弄得浑身伤那次,第二天体温也有点偏高,身上也酸疼,那还不是不用吃药,喝喝热水睡睡觉就顶过来了?顶不济吃点好的,撸顿涮肉,还能有什么事解决不了啊。


不过这次感冒是有点烦人,到了正午的点儿,脑仁子里头就开始疼起来,揪起一条线往眉骨上连着疼。本来中午想下面条,喝口热汤,可又是没力气,又是没一点胃口。说不吃了,又一阵一阵冒虚汗,胃口里空空地隐约发疼。


要说也是他这么多年一个人过惯了,并不觉得这情况有多么艰难困苦,撑着精神从冰箱翻了点剩菜,填了一顿。李家俊叫他吃的药却抛诸脑后。吃完饭,往床上裹被子眯了一觉。醒了却并不见好些,整个人只觉得所有骨节酸胀涩滞,口干如裂,耳朵里嗡嗡地发响。


 


李家俊办完事都三点多了,才看见微信上有闷三儿一条语音,说话那声儿都破了,让李家俊自己解决晚饭。他也没多想,奔超市买了一堆生活用品,水果蔬菜什么的;回家路上洗了车,加满油;又拐弯两条街,带了两份烤肉盖浇饭。


到家时天色已经晚了,屋里也没人开灯,满屋灰暗之中一片鸦雀无声,李家俊还以为闷三儿出门了。打电话,铃声在卧室里响起来,却没人接。


有那么一个小小的瞬间,李家俊脑海里出现了凶杀绑架之类十分不现实的场景,叠印在他这间称得上私密安全的小卧室之中,叫他有点脊背发凉。不过开了门,就见闷三儿窝在那儿睡得沉稳,那股不寒而栗的劲儿霎时烟消云散。


他走过去,想把人叫醒了吃饭,弯腰把面颊往脖颈里蹭弄,却被火热滚烫的温度吓了一跳。


这是发烧了?


开了灯,才见人都烧成炭火色了,黑面皮里透着红,简直可以架个架子烤肉。


闷三儿叫他凉森森的一冰脖子,打了个激灵,醒过来两个眼睛还雾蒙蒙的。回头见李家俊竖着两道浓眉,声色俱厉直跳脚:“怎么发烧了!我让你吃的药呢?吃了没有?”


闷三儿这时候也不气壮山河地跟他吵了,支吾了一句什么,也听不清楚,眼一闭自己接着迷糊。


李家俊愤愤地去看自己拿给闷三儿的药,果不其然,走的时候什么样儿,回来还是什么样儿,连随便一扔的角度都一模一样。烟灰缸里倒多了半缸烟蒂。


这时候真是满心想把死老头拽起来吼一顿,可惜这作死的人正火炭一样烧着呢。家里感冒药止咳药都不少,退烧药却都叫李家俊上次都给吃完了。


这回搞得英明神武的犯罪分子一时有点手忙脚乱,拿了钥匙赶紧跑出去买药。回来又煮上白粥。


李家俊的厨艺有十分广阔的发展空间,堪堪够搞定米和水这两种东西。因为怕烧了厨房,还不得不搬着椅子坐灶台旁边盯着,直煮到米开了花,水变了白,关上了火,才敢离开去看看闷三儿。


结果这次更吓人,烧得都叫不起来了。


李家俊在床头站了一会儿,满脑子叫自己要镇静镇静,不能为个发烧就打120叫救护车。还是先把退烧药给闷三儿灌下去比较稳妥。


 


闷三儿这一觉睡得跟死过去一样,浮浮沉沉醒过来的时候只觉得恍若隔世。好好地缓了一会儿,才闹明白身在何处此躯为谁。喉咙里疼,眼球燥热地也发疼,想坐起来喝水,脑袋又沉,像个铅球一样拽也拽不动。身边一片黑咕隆咚的,一个光点儿在旁边晃晃,是李家俊举着手机,凑过来:“醒了?”


滑溜溜的手指头,摸摸他的脸颊。


“还烧。”


一点悉悉索索的声响,冰凉的温度计顺着脖领子里捅进来。


闷三儿气急败坏地挣歪两下:“喝水。”


嗓子哑得这两个字好像乌鸦聒噪,也亏了李家俊居然能听懂,开台灯倒了水过来,捞着肩膀把闷三儿往起扶。


三爷能叫他扶吗!


试了试……没劲儿,还晕,还真得叫他扶着才能不倒……


小崽子还是挺管用的。这次的水不那么热了,温温润润地顺着嗓子流下去,像救火似的,浇得喉咙里舒服熨帖了。闷三儿这才算把魂儿全找回来,全醒了,就觉得脑门上有什么东西不大对劲儿。


抬手一摸,这什么玩意儿贴在头上?


“哎你别撕……”


李家俊回头放个杯子的功夫,就没拦住闷三儿的手。


一个冰宝贴,印着粉蓝色的小狗的图案,特可爱。


这什么傻X玩意儿你就给我贴脑门上了?!拿我当孙子耍着玩呢你?


闷三儿内心骂了一大串,由于嗓子疼全都没有说出来,只是把思想付诸于行动,甩手就把冰宝贴往地上一撇。


李家俊:“…………”


“那个是退烧降体温用的,你不要这么任性。刚贴上,还可以至少再贴半小时呢。”


闷三儿听他说话那个柔柔的劲儿,暗自有点吃惊。按这小子的脾气,自己病成这样还不吃药他肯定是要暴跳如雷,刚才把他叫醒的时候还气得直喘呢,这会儿怎么这么乖巧?莫不是又要耍心眼儿,有后招儿?


可是闷三儿一向吃不住两句软话,小疯子今天不撒疯了,他倒没办法应对,只好顺着茬儿说:“降体温就非得贴那玩意儿吗?你不会投个凉手巾吗?”


话说完了,都不用李家俊回答,自己就想得到。这少爷羔子还能一遍一遍地折腾湿毛巾?那才叫千古奇谈呢。


“毛巾降温功能很有限的。这个是持续降热度,比较好一点。”


李家俊话说得软,行动一点也不软,又撕了一个冰宝贴要往三爷头上拍。闷三儿看那是个小宝宝才用的东西,原本真心准备誓死不从的,无奈年老力竭病弱无力,可怜啊!被人欺负啊!挣扎了半天,还是被李家俊骑在身上,按着手,把冰宝贴给摁在脑门上。


这次是嫩黄色小草莓的图案。


“你……你不许再撕掉了啊!……我去给你盛粥。”


李家俊累得气喘吁吁地叉着腰。你说这年过半百的病老头儿哪儿来那么大力气?跟条活鱼似的,怎么那么能翻腾呢!


闷三儿四肢无力,绝望地摊在床上不说话,懒得理他。


 


厨房里,粥已经凉了,又盛出来放微波炉加热。


嗡嗡声里,李家俊站那儿默默地想起闷三儿。


他刚才躺在闷三儿旁边玩手机,不敢睡觉也不敢开灯。身边的黑影微微地发出一点热量和气息。人生病了,喘气的声音都会变得不一样,听起来莫名有点虚弱,像叹息。


上次跟闷三儿的老朋友吃饭,虽然他跟那个方警官互相死看不顺眼,一直言语锋芒怼来怼去,可喝到后来还是悄悄说过几句掏心的话。


姓方的把脸转到阴影里,压低了声音跟他说:他家那个老的两条腿上都挨过枪,阴天下雨有时候都能看出来他腿疼,可就是死不承认。同事朋友都虑不到往后的日子。谁知道二三十年后,会不会人就站不起来了?那么不识闲儿的人要是坐了轮椅,得是什么状态?这事儿姓方的跟身边谁都没法说,只能有时候闭了眼睛暗自担心一阵子。倒是跟李家俊八竿子打不着,情形又相近,唠叨两句也算是吐吐苦水。


李家俊就想起了闷三儿身上深深浅浅那些刀疤。


他总是说得轻巧,号称都是些皮肉伤,可李家俊也是干这个的,不瞎。那有的伤也是动了骨头内脏血管的。恢复得好不好都不知道,谁知道他有没有点旧病?


那之后他就想拉闷三儿去全面体检看看,可提了四五次,不是恰好有事闹忘了,就是闷三儿自己瞎打岔给他错过去。


说这事时李家俊还觉得闷三儿身体挺棒的呢。能跑步能和谐,紧急需要还能抡开了打一架,干不过李家俊,放躺下四五个平常人还是没问题的。不认真算算,也想不起来他的岁数,比李文彬小不了几岁。


李文彬是他看到最后,拉着手送走的。


闷三儿的事儿他不敢往后想。


微波炉“叮”地一声,粥热好了。


李家俊捧着碗粥,还挺有言情剧男主feel的,满心凄楚脚步沉重往卧室走,刚到门口就腾地一下怒火攻心,吼声如雷:


“你能不能不作死!”


闷三儿撑着娇躯病体,轻伤不下火线,坐在床上,被子裹成一座小山丘,山顶上冒着个脑袋,两个手指夹了根烟,还在那抽。


你这会儿有力气坐着了哈?


李家俊真是……头一回看闷三儿抽烟这么不顺眼!


气得他两大步过去,稳准狠一下子就把烟给他抢了。然后用两个大眼珠子瞪他!这次瞪得理直气壮正义凛然。前几分钟的痛彻心扉这会儿早没了,这哪儿像个正经老人家?整个一个熊孩子!要是他不生病,李家俊肯定毫不犹豫扒了裤子揍他一顿!


“喝粥!”


闷三儿心里也是委屈巴巴。生病本来就浑浑噩噩的不舒服。还被人当小孩儿摆弄。这都忍了!可怎么还那么多事儿?不就是抽个烟吗,哪儿来那么大脾气?越想越气不顺,捧着粥碗喝了没两口,就把碗往床头柜一撩闹罢工。


“也没个咸菜,这没滋没味的怎么喝。”


李家俊这会儿没那个耐心跟他科普亚硝酸盐,就说:“吃咸对喉咙不好。”


“喝不下去。”本来就不舒服,吃不顺口干脆不吃了。


李家俊跟闷三儿呆久了就知道了,这人脾气怪,一阵儿拿自己当老成人,处处都提着稳重老派旧规矩,一时又全不是他了,犯起脾气来跟三四岁的小孩儿一样不讲理耍无赖。眼下这情况说不得,打不得,还能拿他怎么办?


围着床转了三圈,李家俊到底也没下手把被子掀了揪出人来揉一顿,恨得牙痒痒也只能把账先记着。闷头奔厨房去溜了一圈,微波炉又叮叮响,转眼人就回来了,端了个碗,碗里一个腾腾冒着热气的苹果切做两半。


闷三儿顾着脑袋疼,还没闹明白这小子又想干什么。人家就轻巧地往身边一坐,弄个勺子往苹果芯肉里面咔嚓咔嚓地刮了几下,举起来就是小半勺苹果泥,打算往闷三儿手里递:“白粥不好喝,吃这个吧。”


闷三儿哑然失笑,也不接李家俊的手:“你这哄孩子的招儿都哪儿来的?”


“当然跟菲佣学的啊。”李家俊晃晃手里的勺。


“你这……岁数不大毛病还不少……”闷三儿一个忍不住,黑脸皮上荡出个笑来,“这东西还拿个勺儿干什么?直接手拿着吃不就完了。”


说着话不等李家俊反应,伸手把碗里苹果抄起来就是一口。


“哎!”地一声。


那苹果表面是已经冷了,里头还烫着,闷三儿一大口下去啃得可是不浅,当即把牙烫得生疼。


李家俊已经根本没有脾气了:“所以,用勺子吧。”


闷三儿这回想伸手接,李家俊也不给了,笑微微地歪个脑袋,叫人看着怎么那么可气,那柄勺举起来往闷三儿嘴边送:“张嘴,啊————”


闷三儿条件反射地张了半拉嘴,反应过来往回合可就已经来不及了,被李家俊抓住时机一下子塞进去,劲儿用大了戳到口腔最里面,闷三儿呜地一声。


再抬头就见眼边一圈红,大约是病着的缘故,确实不像平时那么志如钢意如铁,水汽腾腾一点眼泪珠就挂了幌子。


这一下可把李家俊心疼坏了,碗扔一边就摸他嘴角:“戳疼了?”


闷三儿含着两眼眶子眼泪,恼羞成怒,又舍不得老脸抬手擦:“疼个屁!”


发完脾气一肩膀子把李家俊扛开,抢了碗过来自己吃苹果。


打来闹去,一个苹果吃完这位病号儿的体力值也快要清零。吃了退烧药,被李家俊拉着拽着哄着劝着,换了个粉红色小兔子的退热贴,又该是睡觉的点儿了。


 


夜半万籁俱寂,三爷一身睡衣,披着羽绒坎肩儿,窝客厅沙发里,也不开灯,悄悄咪咪叼着根儿烟咂摸滋味。


灰白的烟线细细一根儿往上飘。


他少抽这一根,一包,一条,也不会长命百岁。从根儿上起就不是那种哆哆嗦嗦精心过日子的人,整什么洋景儿。


他大半辈子都算是个没人管的野人。爹妈家人对他基本散养,他也从来没听过爹妈那些絮叨。监狱里那叫管理。跟六爷再怎么穿一条裤子的铁法,也管不着他自己关门过日子。谁承想活到后半截遇上个小太岁,骑在脖子上管头管脚。居然他也只能乖乖地听之任之。


不过有人管……也……也挺好的……


他皱着眉头,自己偷偷地这么想。


可话分两头,小疯子管得了他,他往后管得了小疯子吗?都说过日子是个伴儿,可他俩还能伴个屁啊。他就算再怎么硬棒,难道还能活到一百二十岁?岂不是占了孩子的便宜。


当初小疯子追在他屁股后头嗡嗡,他死活不接着,也有点原因是不乐意当别人的累赘。本来还想着,实在逼急了就跟他说,何必年纪轻轻放着好日子不过,挂个老头子在身边伺候着?可硬是没找到机会,没来得及说,一竿子就捅到现在。


事到如今,那些牙碜的闲话说不说也都没用了。


刚才小孩儿临睡觉还跟他特别认真地嘱咐,热度还没有退,不要趁睡觉把退热贴撕了。好看不好看反正也没别人看见,你就贴一晚上,明天好了就不贴了。这次太着急,没买到成人用的。下次淘宝买没有图案的囤在家里。


把一个那么拆天遁地的孩子逼成这个样儿,闷三儿觉得自己也是挺能的。


勉为其难,现在还顶着那个花里胡哨的破玩意儿呢。


不过这孩子作劲犯起来一点也不比他差。本来两个人都躺下了,李家俊还腻腻歪歪贼心不死地扒他领子,企图亲个“晚安吻”。被他一巴掌按回枕头上。


亲什么亲!等好了有多少亲不够的!不给传染了你不算完啊?伺候我你委屈了,非让我给你伺候回来?


李家俊气哼哼地翻身生闷气,不一会儿小胡噜扯起来了。


他睡了,闷三儿也迷糊了一觉,可兴许是下午睡太多,睡半截又醒了。一睁眼鼻子嗓子脑袋哪儿哪儿都不顺溜,看表,才两点。


所以就跑这儿抽烟思考人生来了。


主要还是抽烟。


烟熏嗓子,他又惦记自己倒口水喝,人刚一说要起,忽然之间眼前金星儿一片乱闪,天旋地转。耳朵里听见不知哪儿咣当一声响,什么东西砸了一下腿,掉地上了。混乱中,条件反射地伸手一撑,算是没把脸砸地上。


 


李家俊被“咣当”一声响惊醒了。


是客厅里什么硬东西掉地上。第一反应大概是画框钉子松了,起身就发现闷三儿没在身边。赶紧往外跑。借着窗户外面的夜光,就见地上烟灰缸和水杯洒了一片,那人正在地上爬着没动;一手撑地,一个手里还夹着半截烟,火点儿冲上,愣是没烫了沙发……


“有点晕,过来扶我一把。”


三爷,要不说您是爷呢,您可真行。


李家俊心情十分平静,甚至有点想笑:“您老人家就把那烟撂下行吗?”


“我撂哪儿啊?扔地上不烫了地毯?”


“好好,你有理,你说的对。”


李家俊过去,却没伸手扶闷三儿,用了点儿力,把人搂起来一提气,整个人就打横抱在怀里。


闷三儿怕李家俊闪了腰,赶紧两手抱着他脖子。可嘴里不能认栽:“你干什么!你赶紧的给我放下来!”


李家俊才不搭理他呢,搂得紧紧得往卧室抱。那人还晕着呢,也不敢挣,额头就贴着他的肩膀,寸许的头发捻得锁骨发痒。


他一边走,一边低了头,往那人嘴唇上一啜,又一吮。抬起头停一停,没忍住,又亲了亲嘴角。


“都说了别亲嘴!”


“你能抽烟,我就能亲你嘴。”


“你…………”


李家俊又亲了一下,两下三下四下。


“行了!到了没有!”


“到了。”


依依不舍啊……李家俊把他放下,窝好了被子。


“这次要好好睡。”


“哦。”


 


第二天,热度完全退下去了,只是病去如抽丝,还有点咳嗽流鼻涕。


闷三儿又生龙活虎,满不在乎了。开了冰箱捞昨天李家俊买的烤肉饭,准备热了当早饭吃。被李家俊追进厨房抢下来。


“你能不能乖一点,吃个清淡的?我明明熬了粥。”


“那玩意儿没味儿!”


“生病的人要什么味道,饮食就要清淡。”


“你们广东人什么都清淡清淡,我淡不了。好歹你得配个地葫芦腌黄瓜吧?”


李家俊不为所动,把他推出厨房。


闷三儿叫他连推带挤的走了两步,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一顺脚就往门口去换鞋。


“你干什么?”


闷三儿回头跟他得瑟:“我他妈出去吃!行了吧?”


“不行!”


“行不行的,你还能拦的住我……哎!”


李家俊冲过来,把他拦腰抱住,一下就提得两脚离地,往回拖。


闷三儿这回有劲儿挣歪,嗓子也能扬高了喊了:“放下!兔儿崽子你给我放下!你小子他妈的敢再抱我一个试试!”


试试就试试。李家俊弯腰捞腿,气沉丹田眼看就要抱起来。


“别别别别,疯子……咱别介……放下我好不好?”闷三儿认怂飞快,看李家俊稍微有点松动,一只脚就往下出溜。


“不出去吃了?”


“……”闷三儿拿白眼儿洌他。


李家俊昨天也是让他折腾得挺累,看他吃瘪忍俊不禁,嘿嘿嘿地露白牙笑得得意,凑过去又要亲。


闷三儿把手指头往他嘴上一摁:“我今儿可没抽烟。”


行吧……这算各退一步……


“我去给你热粥。”


五分钟后,李家俊举着勺子。


“啊——张嘴——”


闷三儿充满愤怒地盯着他端碗的手,带着个微波炉手套——专门为了让他抢不了,热得死烫。这孩子的心眼子都使绝了吧?!


面前机关算尽的小疯子举着勺,笑得灿烂又明朗,人畜无害。


闷三儿吞下一口恶气。


张嘴。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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